山风裹着黔南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打在了李玉晨的脸上遮蔽了些许视线，可他仍旧顿住了祥云，遥望那片气息有异的区域。
那缕异常气息很是隐蔽，仿佛一双眼睛隔着千山万水遥遥窥看。
“要不要去查探一番？”如意棍灵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带着几分斟酌。
李玉晨犹豫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眼下时间紧迫，而且数据板当中还有十数个光点正预示着灵气的枯竭。
“算了前辈，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些灵气尽快归还各处洞天。”
如意棍灵不再多言，李玉晨随即脚下祥云陡然加速，直贯西南。
此后的数日，李玉晨几乎不眠不休。
他循着数据板上的坐标，一处一处地赶往那些被抽离了灵气的洞天福地。
有些洞天内的灵气被彻底抽离之后，其内的灵泉也跟着干涸，他便需以剑中混沌之气引导灵气先行温养此处洞天的灵脉，随后才敢将灵气缓缓灌入其中。
倘若直接将如此庞大澎湃的灵气直接灌入，会立刻令得这方洞天彻底崩塌。
第十七个洞天灵泉断流、灵植凋敝，其内栖息的数十头灵鹿也因无有灵气的滋养而断绝了气息，骸骨嶙峋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干裂的泥土之上。
看到这一幕的李玉晨不禁心怀悲痛，这些灵兽十分珍贵，皆拥有能够凌空虚踏的能力，时常被一些滞留凡间的散仙寻来充当坐骑，如今却因为灵气的抽离而尽数毙命，当真是可惜。
此刻，一位年迈的清瘦老道此刻正坐在洞天入口处的石阶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手中所攥拂尘。
李玉晨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说其对他的到来并未有任何触动。
各处洞天的巡守对外来者向来十分警惕，如今他竟然如此作态，当真是对此处洞天的情形心灰意冷。
李玉晨缓步来到巡守面前，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其头也不抬地说道：“别看了……都死了……”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来此是为了将这里的灵气复归如初的。”他直言道明了来意。
那巡守闻言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双目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欲哭无泪。
“呵呵，即便复原又有何用……”
随即便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李玉晨见状，也不再多言，立刻抽出了九龙剑。
待得一缕灵气开始渗入那干涸的河床时，那老道才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重燃起了微光。
他本以为李玉晨是在说笑的，毕竟以他自己的能力都无法做到将那些灵气重新归于他所管辖的洞天之内。
待得此间事了，那老道这才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朝着上空已然腾云离去的李玉晨稽首作揖。
“多谢上仙……”
第二十三处洞天位于海外的一座岛屿。
岛上沿岸分布着大片被海风侵蚀过的礁石，远远便能望见岛屿中央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与先前所见的荒芜景象截然不同。
他循着坐标穿入林间，却发现这里的装置竟是被安置在了一座古老祭坛之中。
那祭坛以青石垒成，约莫两丈见方，中央赫然立着抽取灵气的装置。
只是那装置顶端的灵石已然碎裂，只剩一些残片嵌在基座之中，裂隙间有细碎的灵光仍在缓缓跳动。
“这可如何是好？”他皱眉打量着祭坛上方，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声。
“你是何人？”
李玉晨转身，只见一位身着一席浅蓝色长裙的年轻道姑立于祭坛边缘的松树下，其样貌三十上下，面容清丽。
在看到此人的瞬间，李玉晨瞳孔骤缩，错愕之余心头猛地一热，话语之间充斥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意。
“前辈！”
那道姑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在他的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方才眉头舒展，嫣然一笑。
“开元子？竟是你。”
说话之间，那道姑一个纵身，便落到了他的旁侧。
李玉晨立刻深深稽首，“福生无量天尊，晚辈拜见元君。”
眼前的这位貌美道姑，正是于龙虎山上清正一宫传授他武艺的亦冉元君。
亦冉元君满意点头叹道：“不愧为上清翘楚，如今竟有这般造化，不枉费贫道对你的一番传授。”
再见这位授业尊长，李玉晨双眸之中满是欢喜与感念。
“原来您竟是此间巡守，怪不得晚辈这么多年未曾再见前辈。”
担当洞天的一方巡守，如同天庭任命的山神土地，除了接到法旨，并不能离开自己所管辖的地界，怪不得亦冉元君在传授完他们武艺离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与他们见过面。
亦冉元君微微颔首，随后玉手一挥，二人的前方便出现了一方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之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盏，茶壶之中仍冒着热气。
“来，坐下说。”亦冉元君率先坐了下来。
李玉晨稽首道谢，随后与之落座寒暄。
二人落座之后，他便将自下山以来的经历简要道出，说话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将种种经历都叙述得简短而清晰。
“晚辈这些年的经历，若无当年前辈的传授，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了。”
亦冉元君为其递上了茶盏，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你们的经历，我已有所耳闻。”
在说及其余授业尊长的故去时，亦冉元君的目光落在杯盏平静的睡眠，沉默了许久。
“修道之人的故去乃是归途，生如舟行于海，死如舟归于岸。舟行之时，亦有风浪波折；舟归之际，安然不动，便是本然。”
她顿了顿，继续道：“元华子也好，古典子也罢，皆不过是换了一副模样，回归大道之中去了。皮囊可朽，真性不灭。他们虽已故去，实则是与天地同游，与云霞共息，何曾真正离开过？”
李玉晨闻言，胸中那股郁结多日的酸楚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托住，落不到底，也散不去。
亦冉元君看到他的神情，微微一笑，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如今已是天庭金仙，还看不透这生与死？”
望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被涟漪揉碎又聚拢，李玉晨喉间微哽，却也不再那么悲伤。
随后，二人又谈到了那个冒名顶替，令得这些洞天灵气枯竭的冒牌天师。
“道门天师身份尊崇，并非常人所能冒充，定有天庭上仙授意，想要查清此事，定然十分波折，而且可能会招致祸殃、引火烧身，处置此事千万要小心谨慎。”
听到亦冉元君的警告，李玉晨重重点了点头，他虽然早已有此猜测，却也不敢冒下定论，如今听到授业尊长的这番话语，心中仍旧无比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