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之内，数百颗水晶长灯齐放光明，将殿内的玉柱金砖照得纤毫毕现。
可那光落在地面上，却仿佛少了一层暖意，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格外分明。
玉帝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叩着扶手。
“太清祖师方才传讯，天阙裂隙已不再扩张。”
“如今裂隙正在缓缓合拢，诸天根基已无倾覆之虞。”
殿内众仙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却没有谁真正舒展了眉头。
他们清楚玉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藏在未出口的字句之中。
勾陈大帝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所有人。
“那裂隙合拢之后……祖师呢？”
殿内静了片刻。
没有人接话。
许多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却无人愿将其说出口。
东极青华大帝沉声道：“祖师镇守裂隙多日，如今裂隙虽已合拢，但祖师自身的气息……已极微弱。”
他话音落时，殿内的气氛又沉下去几分。
真君垂着眼帘，虽然表面平静，可呼吸的频率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李靖微微一叹，回望了一眼殿门外的天穹，目光落在远处那束正在渐渐黯淡的金光之上，眉心拧成了深深的褶。
福禄寿三星之中，寿星颤声开口，像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没忍住。
“若祖师再……再有什么闪失……那天庭……”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三清乃是道统源头，是诸天万界赖以维系的本源。
如今玉清、上清二位祖师因抵御大劫而消失，若连太清祖师也……
天庭的秩序还靠什么支撑？
紫薇大帝这时缓缓开口道：“几位不必太过忧心，太清祖师法力通天，未必便是诸位所想的那个结果。”
“纵使祖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庭也不是无根之木，千万年来的传承，怎会如此轻易便能连根拔起。”
勾陈闻言眉头微挑，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后土这时温声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眼下最要紧的，是理顺诸天灵脉的流转。方才那场震荡，天庭各重天的灵气流转都受了影响。四大天门外的结界，也出现了几处细微的裂损。这些若不早日修补，拖久了会成为隐患。”
东极青华大帝点了点头，道：“后土所言极是。裂隙虽合，余波未尽。不妨先命各部自查司职范围内的灵脉是否完好，再着工部诸司统计受损情形，列成清单，逐一修补。”
玉帝闻言侧目看向了东帝，问道：“太乙兄，地界阴曹如今情况如何？”
东帝闻言垂眉闭目，左手捏诀，随后缓缓张开了眼眸。
“波及不是很大，吾已令十殿阎罗密切监视各个层狱，且有地藏尊者坐镇，当无碍。”
玉帝缓缓颔首，随后目光扫过了殿内众仙，沉声道：“就依东帝所言，各部自查，三日内报至工部，若有紧急之处，即刻上报，不得拖延。”
殿内仙官齐声应诺，此刻这里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站于殿侧的李靖沉吟片刻后，迈步出列，拱手道：“陛下，那九黎魔头……如今仍在镇魔台关押。今日这场震荡，未必不会让暗处之人蠢动。”
玉帝眉头微微一蹙，点了点头道：“李天王所虑不无道理。”
言罢，随即看向了一侧的勾陈。
这些魔头皆由勾陈擒获，理应听取下这位尊神的意见。
勾陈会意，随后微微抬手，唤道：“北极四圣。”
天蓬元帅四人闻声出列，拱手道：“末将在。”
“镇魔台方面，由你四圣轮流值守，加派一倍天兵。”
“末将领命。”北极四圣应声退回了队列。
这番命令落下，殿内的气氛又微微凝了一瞬。
先前被压住的那层忧虑，此刻像暗流一般从每个人心头掠过，虽然不曾浮上水面，却都感觉到了那股冷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紫薇大帝再度开口道：“太清祖师若是消失……”
话音未落，真君原本低垂的眼皮微微一跳，李靖托着宝塔的手指紧了一瞬，连福禄寿三星都同时抬眼看了过来。
“三清乃天界之始，道统之源，若三清不存……”
他没有将未道明的严重后果尽数说出，话锋一转，继续道：“先前南帝的位置已空悬已久，如今又面临这等局面……倘若再有何变故……”
东帝缓缓摇头道：“天庭从非一木独撑，三清祖师以自身道元填补裂隙，护住了诸天根基，是祖师的选择，至于之后的事……”
“该由我等来承担。”
勾陈闻言微微颔首，道：“祖师虽为天庭根基，但天庭向来不是一座孤峰。吾等六御各司其职，各部各守本分，万年来的运转，向来如此，即便祖师……”
“吾等只要恪尽职守，三界断然不会大乱。”
紫薇大帝点了点头道：“只是……如今六御之中，南帝之位尚未补缺，且三清……三界众生头上的天，便只剩了吾等五位大罗，古往今来，天庭从未有过这般格局，吾等如何向三界众生交代。”
这一次，殿内的沉默比方才更久了几分。
紫薇大帝所说确实是实情，南帝陨落，六御少一人，又逢太清祖师道元耗尽、三清隐退，天庭的顶层格局已然面目全非。
这些事，瞒不过凡间那些渡劫的修士，瞒不过妖界和魔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诸位所言，俱有道理，只不过南帝位置的空缺，并非轻易就能够及时补填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天庭的运转，灵脉要修，结界要补，各部司职不能乱。至于三界如何向众生交代，依吾看，祖师将这天穹合拢、让那裂隙不再，便是最大的交代。”
紫薇闻言，略感诧异，玉帝这句话的意思完全将三界众生于不顾。
三界生灵信奉天庭，仰仗六御各司其职维系天地法则，如今南极长生大帝缺位已久，雷部虽由玉帝暂时统辖，但他终究不是那统御万雷之人。
雷部主神位置的空缺，会直接导致人界雷霆秩序紊乱。
南帝陨落之后，人界便时而无雷降雨，田地久旱干裂，禾苗枯死生灵受难；时而骤雷狂轰，无规无度劈毁房屋山林。
妖邪虽并未大肆作乱，相较之前却也渐渐滋盛，而地府冤魂也难借雷霆消业，天地阴阳制衡失衡。
这般乱象日积月累，众生心底对天庭的敬畏日渐消减，长此以往，人间香火稀薄，诸天灵气供给衰败，天庭根基只会愈发动摇，眼前修补灵脉结界不过治标，雷部主神空缺才是潜藏深处的长久大患。
殿内众仙闻言，虽各有思量，却无人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