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真人闻言收回了思绪，缓缓摇头。
“那孽镜为照射亡魂所用，对于那些魔头来说毫无作用……”
柳彦闻言泄气般地叹了口气。
清风真人突然想到一物，随即又摇了摇头，陷入了某种沉思。
李玉晨见状立刻道：“前辈？”
收回了思绪，只听清风真人皱眉道：“有一物定然可用……只不过……”
“是何物？”李玉晨三人闻言异口同声追问道。
“九天玄女的如意镜。”
李玉晨闻言当即大喜，但见秦广和柳彦二人也同清风真人一般频频皱眉，心中不由得疑惑非常。
他并未听说过这法宝，但那九天玄女他可是非常熟悉。
这九天玄女圣号全称为九天玄姆天尊，为上古玄鸟所化，乃西王母座下先天真仙，同时又是黄帝的师父。
上古时期涿鹿之战，黄帝久战不胜仰天悲叹，感动了天庭，于是便派遣九天玄女下界，授予奇门遁甲、太乙、六壬三式，以及兵信神符，黄帝习得玄女所传，才彻底击溃了魔神蚩尤。
“你们怕她不借？”李玉晨猜测问道。
秦广摇头解释道：“不是，这九天玄女的如意镜乃先天所化至宝，不单能够照射妖物直接令其现出原形，而且能够直接照见内心真伪，令得虚妄谎言、私心杂念尽数显化，最是合用……只不过……那九天玄女已投胎转世了。”
“啊？”
李玉晨闻言愕然皱眉，好奇心大起。
“她被贬下凡去的？”
柳彦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被贬下去的，应当是下凡历劫去了。”
“那他这法宝……”
“法宝当然也没了。”秦广挤出了一丝苦笑。
“那还有别的法宝吗？”李玉晨再度追问。
柳彦撇嘴道：“天庭仙家的法宝皆是自身苦修炼化、或是先天机缘得来，视同本命道基一般珍贵。平日里连旁人靠近看上一眼都百般提防，半点不肯外露，更别提咱们开口讨要了。”
柳彦言罢，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一直沉吟的清风真人不断发出的接连叹息。
就在此时，一声极沉极闷的轰响，从天庭上层重天骤然传下。
那声音不似雷鸣山崩，更像是一扇极其沉重的东西，在极远极深的地方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殿内四人同时惊恐抬头，目光交汇间，立刻起身跑出了殿外。
“如此惊天巨响，发生了何事？”清风真人立刻追问守门的天兵。
天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晴天巨响吓得战战兢兢，闻言拱手摇头道：“回……回禀真卿，卑职不知……”
李玉晨抬头仰望，只见原本澄明的天穹，那亘古不变的、被霞光与祥云浸透的天幕，正在从正中开始，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不是暮色，不是云翳。
那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上层的重天被揭开了一般。
清风真人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正在变暗的天幕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天阙不稳。”
李玉晨三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低声呢喃。
秦广惊异道：“莫非那些魔头逃出来了？”
李玉晨摇头道：“不是。”
他最是清楚那些魔头的底细，即便是拥有蚩尤残肢加身的魔头夸父，也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柳彦狐疑道：“难不成是妖界打过来了？”
秦广当即拍了下他的头皮，“看清楚，这分明是上层重天搞出的动静。”
清风真人目光如炬地审视了天穹片刻，随后立刻转头道：“你们三人留在此地，哪里都不要去！”
话音未落，脚下便生出了一团祥云，朝着上方飞去。
“真卿！”
柳彦招手喊道，但清风真人却头也不回，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上空的云层之中。
秦广观察着上方的异动，口中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
巨响过后，四方云海之上的仙家身影纷纷出殿，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各层重天的楼台之上，皆是仰面望天，神色各异。
整座天庭，数万年来第一次被这种无声而深沉的暗色所笼罩。
那些平日里流光溢彩的宫阙楼阁，此刻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灰纱覆住，轮廓模糊，连远方的仙山都沉入了暗淡之中。
“莫非……”
李玉晨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那片暗沉的天穹。
没有星辰，没有裂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如同天地之间最古老的那道封印，正在被人从另一面试探着叩响。
轰鸣过后，余音未散，整个天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些驻守在高重天边缘的天兵。
他们望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幕，面露骇然，纷纷停住了脚步，僵在了原地。
“天……天裂了？”其中一名天兵颤声询问着周围的同僚。
没有人能够回答。
所有人都只是仰着头，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渐渐沉暗的天穹之上，面色一个比一个白。
不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官，怔怔地望着上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更远处，几名身着朱红朝服的执事仙吏原本正驾云穿行，此刻也纷纷停止了动作，立在了云头，相互之间远远相望，谁也没有开口，只看见彼此脸上那层被暗光映得发青的惊惶。
天庭中层重天之上，一位仙娥手中的玉盘骤然滑落，碎在了云阶之上。
身旁的同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丝线。
“姐姐……这天……怎么黑了？”
无人作答，甚至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回答。
几头原本停在琼枝上的仙鹤更是早已振翅而起，却没有飞远，只是在半空中盘旋往复，发出短促而不安的鸣叫，不肯落下，也不肯离去。
又是一声闷响从极高处传来，比方才更沉、更远，像是从天地之外敲击而来，却又穿透了天庭各个重天的每一层壁垒。
天庭的所有仙家皆被这一声震得身形微晃，有些修为稍浅的仙家甚至踉跄着栽入了脚下的祥云之中，好在有身边的同僚及时接住。
就在此时，一阵极淡极清的道音，自上层的天穹缓缓垂落下来，不似说话，更似天穹本身在低语。
那声音不高，却无远弗届，如同晨钟穿过雾霭，不疾不徐，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定住了身形，连方才盘旋不安的仙鹤也敛了翅，落在了瓦檐之上。
李玉晨抬头望去，只见那暗沉的天穹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缕极淡的金光。
不是落日的余晖，不是灯火的映照，而是一道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亘古不改的澄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