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赤道防御指挥中心。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
红色警报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红，那颜色看着像是抹了一层血。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十二根擎天巨柱的能量槽，突然灭了三根。
不是被打灭的。
是从内部切断的。
原本连成一片的金色护盾，在北美上空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太空就像是决堤的水，顺着那个口子往里灌。
在那黑色里头，全是那些等着吃人的怪物。
赵东来手里抓着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节捏得发青。
他对着话筒吼，嗓子因为充血变得嘶哑难听。
“威尔逊！你疯了吗！这时候拉闸？你这是在把全人类往火坑里推！马上把能源供给我恢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很稳，还带着点喝过红酒后的微醺。
“赵总，别喊了，省点力气吧。这闸是我让人拉的，也不会再推上去了。”
赵东来眼珠子瞪得要裂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护盾一破，防御城市就是摆设！已经有两座城市发来求救信号，几十万人正在被屠杀！这是叛国！是反人类！老子现在就能毙了你！”
“叛国？”
那头的威尔逊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赵东来，别天真了。看看天上，林风那艘破船都快被打烂了。他死了。那个什么狗屁盖亚计划也没动静。人类输了。我们这叫识时务。”
赵东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想投降？那帮畜生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它们会留你一条命？”
“我们谈好了。”
威尔逊的声音里透着股得意。
“我们切断能源，帮它们打开门。作为交换，它们承诺保留我们这个避难所。我们能活下来，作为新的管理阶层活下来。至于其他人……那是优胜劣汰。”
“放屁！它们是在骗你！”
“是不是骗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了活路。赵总，我也劝你一句，趁现在手里还有点筹码，赶紧谈谈。别给林风那个死人陪葬。”
电话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赵东来狠狠把话筒砸在操作台上。
塑料外壳崩碎，碎片弹得到处都是。
“噗！”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文件。
“赵总！”
旁边的副官冲上来扶住他。
赵东来摆摆手，把嘴角的血抹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北美战区的监控画面已经是一片雪花。
那是信号中断。
但在最后的画面里，能看到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天而降，像是把大地给钉穿了。
火光冲天。
那是几百万条人命在燃烧。
“完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后院起火，咱们这是要把前线的人全坑死啊。”
……
太空，破晓号。
舰桥里的灯光暗了一半。
原本全功率运转的护盾发生器发出一阵哀鸣，那是能量供给不足导致的过载震动。
泽诺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机械音里也带上了急促。
“警告！来自地面的能量传输下降百分之二十五。”
“护盾强度跌至临界点。”
“正在遭受持续打击，预计三分钟后船体解体。”
林风站在指挥台前。
他没动。
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甚至都没眨一下。
但他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地脉的愤怒。
他现在和盖亚连着，地球上的一草一木，每一次震动，都能传到他的神经里。
那三根柱子熄火的时候，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捅了三刀。
疼。
但更多的是恨。
那是这颗星球对背叛者的恨。
前线的人把命填在炮口上，后面的人却在拿刀子捅战友的腰子。
林风转头。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种暗红色的岩浆纹路在他脸上游走，让他看着根本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泽诺。”
林风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金属质感。
“谁干的？”
“北美地下避难所联盟。代号‘方舟’。他们切断了3号、4号、7号能源塔的连接。”
泽诺把数据调出来，投射在空中。
“他们在向吞噬者发送投降信号。对方已经接收，并且绕开了他们的坐标，正在集中火力攻击其他平民区。”
林风看着那个坐标。
位于落基山脉深处。
那是当年花了大价钱修的末日堡垒，号称能抗住核弹直击。
现在，那里成了老鼠窝。
“投降？”
林风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道要把人吞下去的裂痕。
“想拿我的船，拿我兄弟的命，去换他们的狗命？”
他抬起手。
手指有些僵硬，那是人性剥离后的后遗症。
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坐标。
“问过我了吗？”
……
落基山脉，方舟避难所。
这里是地下五百米。
装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空气循环系统里甚至加了昂贵的香氛。
威尔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闷响。
那是其他避难所被攻破的声音。
但他不在乎。
他对面的几个合伙人正在举杯庆祝。
“这步棋走对了。”
一个胖子满脸红光，咬着雪茄。
“林风那傻子非要去硬碰硬，死了活该。咱们这叫保存人类火种。”
“没错，等黑潮占领了地球，咱们就是代理人。到时候，这地球上的资源，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威尔逊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赵东来那老顽固还在那骂我。等会黑潮大军推过去，我看他还怎么骂。”
就在这时候。
杯子里的红酒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桌子上的水晶灯开始晃动。
地面在抖。
“地震？”
胖子愣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有点不稳。
“这地方可是抗震九级，怎么会晃？”
晃动越来越剧烈。
桌上的酒瓶倒了，红酒流了一桌子，看着像血。
墙壁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外面捏这个铁盒子。
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穿透了几百米的岩层，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是神威。
威尔逊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那种目光太烫，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烧成灰。
“谁？！”
威尔逊大叫，声音变了调。
并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响了一个声音。
“想活？”
那声音冷漠，宏大，带着金属的回响。
就像是头顶的天花板在说话。
威尔逊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他听出来了。
那是林风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是。
比以前的林风更霸道，更无情。
“林……林风？你没死？！”
胖子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肥肉乱颤。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把能源切断，让我的兵在天上等死。”
“把门打开，让百姓在地上被屠。”
“你们这算盘打得挺响。”
地面裂开了口子。
豪华的装修在这一刻变得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威尔逊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对着空气，对着天花板。
“林总！林爷！饶命！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我们错了！马上恢复！马上就把闸推上去！”
他手脚并用地往控制台爬，想要去拉那个闸。
晚了。
那个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子厌恶。
“不用了。”
“脏。”
……
太空。
林风看着脚下的蓝色星球。
那个位于北美大陆的红点格外刺眼。
“泽诺。”
“在。”
“天基动能武器系统，还在服务区吗？”
“一直在线，老板。十二根钨棒，每根重五吨，就在他们头顶的轨道上。”
“用几根？”
“一根就能把那座山钻透。为了保险，建议三根。”
林风点头。
没有犹豫。
也没有废话。
“那就三根。”
“送他们上路。”
太空中，三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调整了姿态。
那东西没有炸药。
只有纯粹的质量，和地球引力赋予的恐怖速度。
这是上帝的权杖。
也是林风的处决令。
锁止机构松开。
三道黑影坠落。
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空气被摩擦成了火球。
那是三颗流星。
笔直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落基山脉的那座雪山。
……
地下避难所。
威尔逊刚摸到闸刀的手柄。
头顶传来一声尖啸。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哪怕隔着几百米岩层，也能听见那种死神逼近的动静。
他抬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
轰！
第一根钨棒砸了下来。
山峰崩塌。
几百米厚的岩岗岩在那股巨大的动能面前，比豆腐还要脆。
瞬间被贯穿。
避难所的合金穹顶直接气化。
冲击波把威尔逊整个人压成了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是定点清除。
大地剧烈震颤，方圆几十公里的雪崩发。
那个号称永不陷落的“方舟”，连同里面做着奴隶主美梦的叛徒，被彻底抹平。
在这个深度，他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直接变成了岩层里的一条黑色纹路。
……
赤道指挥中心。
赵东来刚被扶起来。
大屏幕上，那个代表叛徒坐标的红点消失了。
原本中断的能源线路，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随着那边的控制系统被物理销毁，备用线路自动接通。
护盾上的那个大口子开始缓慢愈合。
“这……”
副官看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那个大坑深不见底，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天基武器……”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肺里还在疼，但心里那股气顺了。
他知道是谁干的。
这世上除了林风，没人有这手段，也没人有这胆子。
“干得好。”
赵东来骂了一句，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这帮孙子，下辈子投胎做耗子去吧。”
他抓起另一个话筒。
“都看见了吗？这就是当叛徒的下场！”
“全员听令！把备用能源全部顶上去！”
“老板在天上看着咱们！”
“谁再敢动歪心思，那就别怪天上掉棒子！”
士气这东西，很玄。
刚才还是一片死灰的指挥大厅，这时候突然活了。
不是因为如果不怕死。
是因为有了主心骨。
那个在天上的男人没死。
不仅没死，还能腾出手来收拾家里的老鼠。
“能源输出功率回升！”
“护盾缺口正在修补！”
“各防御城市火力全开！”
数据开始回跳。
那些红色的警报虽然还在响，但听着没那么刺耳了。
更像是战鼓。
……
破晓号。
舰桥的灯光重新亮起。
虽然还是有些闪烁，但那是活着的希望。
林风放下手。
那股子从地脉传来的震动平息了。
他感觉身体更空了。
刚才那一击，消耗的不是电，是他的精神力。
但他不在乎。
“老板，能源恢复了。”
泽诺汇报。
“护盾还能撑十分钟。”
林风点头。
他没回头看那些正看着他的船员。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眼神。
那是敬畏。
也是恐惧。
刚才那一手，太狠，太绝。
这已经不是那个会跟他们开玩笑、会给他们发奖金的老板了。
这是个暴君。
但现在，人类需要的就是暴君。
“十分钟？”
林风看向屏幕上那个正在发狂的吞噬者。
那怪物因为刚才的精神反噬，现在正疼得满地打滚。
周围的那些小飞船都在乱撞。
“够了。”
林风握紧了拳头。
手心里的岩浆纹路亮得刺眼。
“清理干净了家里，现在该收拾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甲板被烫出了黑印。
“全舰准备。”
“把所有炮口都给我顶在脑门上。”
“咱们不防守了。”
林风的声音传遍了整艘船，也传到了地球。
“进攻。”
“把这颗肉丸子，给我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