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国外谈判的时候，受的那些窝囊气，遭的那些白眼，说句不好听的，比当年被人抽耳光还难受。可偏偏，我们拿人家没办法。因为人家的技术就是比你强，人家的设备就是比你好，你造不出来的东西，就只能伸着脖子让人家宰。所以那个布鲁斯说他要把价格涨到三倍，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太多了。”
杨国栋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沉默了许久。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远处维多利亚港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李虾仁安静地听着，烟在他指尖缓缓燃烧，一截长长的烟灰坠落在人行道上，碎成粉末。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在2025年的时候看过很多关于这个年代的史料，知道华夏的工业建设之路上洒满了血泪和屈辱。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当事人讲述那些心酸往事，又是另一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掐灭手中的烟头，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他知道杨国栋说这些往事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在跟自己掏心窝子。这个搞了大半辈子采购的老知识分子，今晚能对初次见面的自己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
“杨先生，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李虾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洋鬼子之所以能这么嚣张，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们手里的技术和设备。那如果反过来，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我们手里呢？？？”
杨国栋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虾仁！！！
李虾仁笑了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问道：“杨先生，你跟布鲁斯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对这个人应该有一定的了解吧？他在港岛生活了几年，平时都喜欢去哪些地方？？？”
杨国栋虽然不太明白李虾仁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认真地回忆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布鲁斯这个人虽然人品很差，但做事非常谨慎。他平时在港岛的社交圈子不算大，主要就是跟一些洋人商会的高层混在一起。不过据我所知，这个人有两个很致命的嗜好！！！”
“哦？”李虾仁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说看。”
“第一个，好色。”杨国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他在港岛包养了好几个女人，而且经常出入湾仔和旺角一带的夜总会，最喜欢去的是波斯富街的‘金凤楼’。上个月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喝多了酒当众吹嘘，说他在港岛睡过的女人比他吃过的牛排还多！！！”
李虾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好色，这个弱点确实可以利用，但金凤楼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下手不太方便。相比之下，他对杨国栋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嗜好更感兴趣！！！
“第二个呢？？？”
“赌博。”杨国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更加确定，“布鲁斯赌瘾极大，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赌场。他不像别的洋人那样只在葡京或者海上赌船玩大的，他是那种只要有赌桌就能坐下来的主儿。有时候在茶餐厅喝杯奶茶的工夫，他都能跟人赌两把鱼虾蟹。我听说他在澳门葡京赌场欠了一屁股的债，光是去年就被人追债追到了港岛，最后还是他公司总部出面帮他还了一部分才摆平的！！！”
李虾仁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了。赌博，好色，欠债-----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肉，不狠狠地咬一口都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布鲁斯这个人既然嗜赌如命，那事情就简单了。以自己的精神力，在赌桌上对付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烂赌鬼，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只要让布鲁斯在赌桌上输得倾家荡产，欠下巨额赌债，到时候还怕他不乖乖替自己办事？？？
更何况，他在港岛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猪油仔手下的情报网络正在快速铺开，雷洛马上就要当上旺角警区的探长，麦克斯·哈里森这个高级督察也被自己捏在了手里。有这三张牌在手，对付一个英国洋行的驻港代表，简直不要太轻松！！！
“杨先生，你说布鲁斯一般晚上去赌场，对不？”李虾仁问道！！！
“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雷打不动。”杨国栋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反问道，“不过李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虾仁笑着从车身上直起身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要去赴一场轻松的饭局。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从容笑意，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潇洒，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像是刀锋上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当然是和他赌一把了。”李虾仁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洋鬼子现在还不认识我，我去赌场跟他偶遇一下，假装成碰巧坐在同一张赌桌上的陌生人。然后呢，我就让他多输点钱给我，欠得越多越好。等他欠到连裤子都快没了的时候，我再以债主的身份出现，你说他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替我们办事？？？”
杨国栋听他说完这番话，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一方面，他觉得李虾仁这个计划听上去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布鲁斯虽然是烂赌鬼，但他背后的英国洋行可不是吃素的！！！
另一方面，他看着李虾仁那张笃定从容的脸，又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在吹牛。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好像赌桌上的一切结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而且，自己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布鲁斯把价格涨到了六千万美金，翻了整整三倍，这个数字对现在的国内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把采购办的腰包全部掏空，也凑不出这笔钱来！！！
国内的外汇储备本来就少得可怜，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两千万美金是机械工业部勒紧了裤腰带、从好几个项目的经费里挤出来的，多一分都拿不出来了！！！
如果李虾仁真的能让布鲁斯乖乖按照原价卖机器，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对国家来说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功劳。而自己作为这笔采购的负责人，也能给上级一个交代，不用再担心回去以后怎么面对那些在戈壁滩上日夜盼着设备的三线工厂的工人们了！！！
想到这里，杨国栋不再犹豫。他伸出手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郑重，两只手紧紧握住了李虾仁的手，用力地上下摇了摇！！！
“对了李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我叫杨国栋，是京城机械工业部驻港岛采购办副主任，专门负责为国内采购急需的工业设备。”他的语气正式而诚恳，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自我介绍！！
李虾仁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上粗糙的老茧和微微颤抖的力量，语气也变得更加真诚了几分：“我叫李虾仁。说是爱国商人也好，说是想为同胞出点力也好，这些名头不重要。我最近在港岛刚置办了一些产业，正准备在这边搞些生意。今天能碰见杨先生也是缘分，既然大家都是华夏人，碰到这种事情，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爱国商人”这四个字落在杨国栋耳朵里，简直比什么天籁之音都动听。他两眼猛地一亮，握着李虾仁的手更加用力了。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爱国商人”这个称呼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担得起的。在西方列强对华夏实施全面技术封锁的大背景下，很多国家不方便亲自出面去做的事情，都是靠这些爱国商人奔走斡旋才能办成的。他们用自己的人脉、资金和商业渠道，帮助国内绕过了无数道封锁线，运回了大量急需的设备和技术。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国家的功臣。
“原来是李先生！久仰久仰！”杨国栋满脸惊喜地说道，虽然他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李虾仁的名号——毕竟李虾仁是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在港岛商界的名气还没有传开。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说能帮自己搞定那台大型真空熔炼炉，而且还不要任何条件，光是这份情谊，就足够让他对李虾仁刮目相看了。
更何况，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布鲁斯把那批机器的价格从两千万美金涨到了六千万，这相当于把华方采购办往绝路上逼。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杨国栋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