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的手机又响了。
他没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长椅上。沈照看见了，但没有问。她知道，可能是工作消息，也可能是粉丝群的消息。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刚从庆功宴的后门离开。导演在门口拦住他们，说不露个脸太可惜了。江俞白最后还是去了，只喝了半杯果汁，说了句“谢谢”，就走了出来。沈照跟在他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味道和远处城市的灯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路边。她的马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怀里抱着他给她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
江俞白看着江面，一直没说话。水面映着光，被船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忽然停下，她也跟着停下。
“你冷吗？”他问。
“不冷。”
“那你手抖什么？”
“我没抖。”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跳太快。
他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嘴角好像轻轻扬了一下。
她鼓起勇气：“刚才在走廊……我录了陈老师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声音很轻，“你也一直在听。”
她摇头：“我不是第一个听的人。但我想做最后一个。”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太傻。脸一下子红了，真想把脸藏进那件外套里。
他没笑，也没避开。只是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她心里一动。她悄悄往前靠了半步，肩膀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没有躲。
她干脆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低声回：“你不也在。”
她闭上眼，听着江水的声音，远处有车开过，风吹着耳朵，还有他平稳的呼吸。这一刻比任何掌声都真实，都让人安心。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录音棚外。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低头看乐谱，灯光照在他脸上，很安静。她站在对面，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她偷偷问助理，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助理说没有。那时她心里有点高兴。
从那天起，她每天给他发一句“你在干嘛”。他回得少，但她不在意。她存了他的所有演出视频，连排练的片段都反复看。有一次上综艺，主持人问她理想型，她脱口而出：“像江俞白那样的就好。”全场笑了，她才反应过来，脸红得不行。
她改掉了奶茶加糖的习惯，因为他说过甜对嗓子不好。她读他提过的书，看他推荐的电影，哪怕看不懂也坚持看完。她甚至开始学写歌，想有一天能为他唱一首属于他们的歌。
现在，他们就站在这里，肩靠着肩，风轻轻吹着，谁都不想走。
她的手指松开外套，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她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没有躲。
反而把手掌翻过来，朝上放在空中，像是在等什么。
她不敢看，也不敢动。心跳得好快。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老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我……”
手机响了。
是他的。
屏幕亮起，显示一个名字。沈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江俞白盯着手机，眉头皱了一下，没接。
铃声响了三下，停了。
他拿起手机，关掉屏幕，放进口袋。
风大了些，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理了理，然后看向她，眼神温柔。
“别管它。”他说。
她点点头，又小声问：“是不是有事？”
“没事。”
“哦。”
她低头看着鞋尖，刚才的勇气好像没了。她是不是靠得太近了？是不是说太多了？他会不会只是不好意思推开？
她正想着要不要退开，他忽然伸手，轻轻把她拉向自己。
动作很轻，她没站稳，撞进他怀里。外套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
他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她的后脑，让她靠得更稳。
“别动。”他说。
她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就这样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心却很热。
他低声说：“你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扛。问我吃饭了没，录别人的话给我听，还去反驳那些骂我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没说话。
“不怕惹麻烦？”
“怕。”她小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撑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得更紧了。
“下次别这样。”他说，“有我在。”
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她拼命眨眼，不想哭出来。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笑一笑？”她问。
“现在不是笑了？”
“不是那种对镜头的笑，是……对我笑。”
他没回答，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笑声。她抬头，看见一对情侣拿着手机拍照走过。她下意识想退开。
他没松手。
反而牵着她，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路。路边有两盏灯坏了，黑了一段。他们的影子在光和暗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尽头是一片空地，有几张长椅。他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挨着他坐下，靠得很近。
“沈照。”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她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从没敢让他知道。现在他问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你好看。”她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头。
他挑眉：“就这？”
“不是。”她赶紧说，“是因为你唱歌的时候，不像在表演，像在和人说话。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每一段旋律都有温度。我听了就觉得……我也想成为那个能听懂你的人。”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轻声说：“你已经是了。”
她心跳又乱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吹动他的碎发。她伸手想帮他拨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你动。”她说。
“我不动。”
“那你别怪我动手。”
“你试试。”
她伸手，指尖轻轻撩开他的头发。他没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笑了：“你睫毛好长。”
“你废话多。”
“我高兴。”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参加庆功宴吗？”
“为什么？”
“人太多，太吵。”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不会懂，《孤勇者》到底在唱什么。”
“那你为什么唱？”
“因为你想听。”
她愣住了。
“你说过，想让我赢。”他声音很轻，“可对我来说，只要你坐在台下，看着我，我就已经赢了。”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说话，他先开口：“别哭，难看。”
“我没有！”
“有。”
她抬手擦眼睛，结果越擦越多。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擦完还想还，他摆手：“送你了。”
她把湿了的手帕攥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一晚像一场梦。她靠过他，抱过他，还摸了他的头发。而他说，她早已是那个听懂他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江俞白，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在变得更好。我不想只做你的粉丝，我想做你身边的人。可以吗？”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温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像春天的第一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