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到的时候，沈照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却又迅速压下情绪，假装镇定地放下手机。
“你……真来了？”
江俞白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像是刚洗完头特意吹过。整个人不像舞台上那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江俞白，倒更像是谁家养了只猫、生活规律、会按时吃饭的普通男生。
“你说我不来？”
“不是。”沈照摇头，“就是……你以前从不请人吃饭。”
“现在请了。”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服务员端上菜，两人开始动筷。餐厅很安静，说话不必提高音量也能听清。
江俞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你最近吃得少。”
“啊？”沈照一愣，“你怎么知道？”
“群里有人发你彩排的照片，脸比之前小了一圈。”
“哦……”她低头扒饭，“最近在控制体重，节目组说镜头会吃人。”
“别减太多。”他说，“你本来就瘦。”
沈照抬眼看他，发现他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在认真看着她。这种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又隐隐觉得欢喜。
饭菜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筷子。
“江老师。”她声音轻了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三年前，你和萧烬厉的事……真的不是你想争什么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俞白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慢慢咽下，才开口。
“我不是第三者。”他说，“我从来不知道他存在。”
沈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刚进大学，林娜是我学姐，表演系的。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她一直在我面前。她喜欢我写的歌，我也觉得她唱得好。后来我写了一首新曲子，觉得更适合男声，就给了她，让她找合适的人唱。”
他顿了顿。
“结果她转手给了萧烬厉。对外宣传他们是兄弟档，默契搭档。等他红了，他们就开始说我嫉妒，说我抢兄弟女友。可我和萧烬厉根本没见过几次面，更别说兄弟了。”
沈照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有没有解释过？”
“有。”江俞白点头，“我在微博发过一篇长文，把事情说清楚了。但第二天账号就被封了，文章全删，连截图都被人打码，说是伪造。然后全网都在骂我忘恩负义，说我靠女人上位不成反咬一口。”
沈照喉咙一紧。
她记得那些热搜。#江俞白渣男实锤# #背叛兄弟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当时她还在当练习生，刷到这些帖子也信了。甚至跟室友讨论过：“这种人以后千万别合作。”
而现在坐她对面的这个人，当年一句话都没辩解过。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发声？”她问。
“没用。”他说，“公司掌控所有渠道，粉丝被引导，媒体统一口径。我说真话，别人只会说我在卖惨。后来我就明白了，娱乐圈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看谁更有权势。”
沈照眼眶突然发热。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做的事——拉群、找证据、发声明。她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其实是在替三年前那个没人相信的他，补上一句迟到的“我相信”。
“那你那时候……有没有人帮你？”她声音有点抖。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没有。”他说，“但我也不需要。”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不需要？怎么可能不需要！
她知道他骄傲，知道他习惯一个人扛事。可正因为他不说，她才更清楚他有多疼。那些年他一个人走过来，面对全网谩骂，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有。而她，曾经也是那个站在远处质疑他的人。
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搅了搅汤，借着热气挡住眼睛。
“对不起。”她说。
“道什么歉。”江俞白皱眉。
“因为我以前也信过那些话。”她声音闷闷的，“我还说过你不配拿奖。”
江俞白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抬头，“我当时在宿舍说的，说完就被我闺蜜扇了一巴掌，说我瞎了眼。”
江俞白这次真笑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打得对。”
“你还笑！”沈照瞪他，“我都替你委屈死了！”
“你现在不是在帮我了吗？”他看着她，“晨曦传媒那份声明，是我见过最硬的公关反击。连法务都介入了，你还组织粉丝查水军账号。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多。”
沈照脸一下子红了。
“这有什么……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一直冤枉你。”
“可这不是你的责任。”他说。
“是我的！”她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就得护着你。别人可以不信你，我必须信。”
说完她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她赶紧低头喝汤，烫得龇牙咧嘴。
江俞白没说话。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拳头。
几秒钟后，他听见轻微的触碰声。
沈照伸手，轻轻盖在他手背上，握了一下。
很快松开。
她假装整理袖口，耳尖通红。
江俞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好像还有点热。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谢谢。”
“别谢我。”沈照摇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以前不想提。”他说，“说了也没人信，反而显得我在找借口。”
“我现在信了。”她说，“而且我会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别。”江俞白立刻拒绝，“我不想再翻旧账。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是——”
“沈照。”他打断她，语气认真，“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你在，有舞台，有歌能唱。这就够了。我不想让任何人再拿那些事攻击你，或者影响你的事业。”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怕连累她。
所以他宁愿背着黑锅，也不愿她卷入风波。
这份克制，比任何告白都沉重。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信我一点？”她说，“不是只有你能保护我。我也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江俞白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下周你要准备帮唱舞台了吧？”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沈照点头，“导演组说可以自由选搭档。”
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要不要试试我的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你愿意让我唱你的歌？”
“嗯。”他说，“《山海》之后的新歌，还没公开。旋律很简单，但适合你。”
“我一定能唱好！”她立刻表态，“你给我三天，我就能背下所有细节！”
“不用那么赶。”他淡淡道，“我给你五天。”
“五天太久了！”
“那就四天。”他妥协，“但你要保证睡眠，不准熬夜对谱。”
“行！”她笑出声，“江老师终于肯给我写歌了！”
“不是写给你。”他纠正，“是我觉得这首歌，只有你能唱明白。”
沈照怔住。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动。
她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江俞白也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不再冷硬，反而有种少见的柔和。
他忽然觉得，穿这件浅灰色毛衣是对的。
至少今天，她笑了很多次。
饭还在吃，菜也没撤。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
沈照低头吃饭，嘴角还挂着笑。江俞白则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对面女孩身上。
她正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他忽然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照抬头，眨眨眼。
“这次不是你请的？”
“这次是赔罪。”他说，“赔你三年前信错人的事。”
“那你欠我的可多了。”她笑嘻嘻地说，“一顿饭哪够。”
“那就两顿。”
“十顿！”
“行。”他点头，“都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