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李艳琴生日，李艳玲和林默拎着礼物去姐姐家，敲了十多分钟的门愣是没人应，可她明明听见屋里有电视声，这让李艳玲心寒不已。
后来没过多久，任正浠调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消息传了回来，甘单官场又是一阵哗然，谁都没想到，任正浠仕途不是完了，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
李艳琴一家马上就换了副脸孔，三天两头拎着水果往林默家跑，那热情劲儿好像之前几个月的冷脸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那副前倨后恭的样子，看得李艳玲心里直犯膈应，可那股热乎劲也没维持多久。
过了几个月，大家见任正浠去了省里之后，一直没把林默调过去，也没给林默安排什么新职务，渐渐又有了说法。
很多人都说，任正浠自己到省委组织部当副部长去了，早就把甘单的旧部忘在脑后了，林默这颗弃子，以后也就这样了。
李艳琴一家听了这些话，态度便又淡了下来。
平时在街上碰见，也只是远远点个头，再也没主动登过门。
再后来，就是张叶出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省委组织部成了风口浪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也被各种质疑声包围。
任正浠作为改革的首要倡导者，自然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那段时间里，李艳琴一家再次迅速地撇清了关系，连逢年过节都不再上门。
那阵子李艳琴碰到李艳玲，连招呼都不肯打了，低着头绕着走，生怕跟妹妹家沾上半点关系，惹祸上身。
结果任正浠不但没有被张叶的事牵连，反而升任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成了全省组织系统里说话分量更重的二把手。
而且这几天甘单市里已经有风声传开了，说林默很快就要调入省委组织部任职。
李艳琴和欧宇青听到这消息，哪里还坐得住，一大早就又提着东西上门来了。
翻来覆去的态度转变，快得像翻书，全围着任正浠的官位、林默的前途打转，哪里还有半分姐妹情分，倒像是盯着行情做买卖。
李艳玲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姐姐那张堆着笑容的脸，姐夫那个热络的眼神，小外甥女嘴上那声甜得发腻的小姨好。
明明是她的血脉至亲，此刻站在她面前，却像三个精心编排好的演员，脸上的表情、嘴里的台词，全都卡着一个共同的主题。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像是吞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柿子，又苦又涩，堵在嗓子眼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些年前前后后、冷冷热热，她不是没有忍过，可每一次她告诉自己毕竟是亲姐姐的时候，人家转头就能为了利益翻脸不认人。
难道在现实利益面前，亲情真的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那种曾经让她痛过的感觉又翻涌了上来，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李艳玲把手里的防盗门往外一推，啪嗒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索地切断了门外和门里之间那条摇摇欲坠的血脉纽带。
李艳琴的笑容终于彻底僵在了脸上，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妹妹会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一只手拎着礼品袋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欧宇青的脸色也变了，他从李艳琴身后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似乎想再敲门，但手举到半空中又顿住了。
门里传来林默低沉的声音：关门干嘛？
李艳玲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林默，嘴唇抖了两下，一字一顿地说：这些年，我对得起她，是她对不起我。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林志超的脑袋，把小家伙往卧室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门外的脚步声过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轻，最后消失在楼下的蝉鸣里。
客厅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李艳玲弯腰捡起地上那盆择了一半的韭菜，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抖了好几下才把一根韭菜叶揪了下来。
林默走到阳台上，把那盆君子兰往阴凉处挪了挪，回过头来看着妻子微微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自古以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官场如此，人情如此。
八月的日历翻得很快，中旬一过，月尾就紧跟着到了眼前。
8月25日，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了关于省委组织部相关处室人事任免的通知。
任正浠不再兼任干部二处处长职务，这个调整在部内并不意外，毕竟他已经是常务副部长，再兼任处室的具体职务既不必要，也不符合分工管理的原则。
真正引发关注的是其他处室领导人选的安排：
干部一处原副处长聂志章，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
甘单市市政府原副秘书长林默，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
原秦市北河区原区委副书记源俊伟，任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
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原副处长钱文鑫，任省委组织部人事处处长。
这次省委组织部几个处室的人事调整，在冀北官场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有心人很快就发现了这次调整的一个显着特点，新任命的几位处长，除了聂志章以外，大多是从其他省直机关单位或者地市、县区升任或调职过来。
聂志章虽然原来就是干部一处的副处长，但他的任职经历里有一长段在省发改委工作的履历，算起来在组织部内部的时间并不算长。
林默是从甘单市调上来的，之前跟省委组织部没有任何工作交集。
可结合他是任正浠在甘单市时期的老部下、长期专门协助任正浠工作这层关系，其中的意味就不言自明。
源俊伟在北河区就是专门负责党建和组织工作的副书记，这次能被提拔到处长岗位上，完全就是专业对口的人事调整。
钱文鑫的履历就有些复杂，他在省教育厅、省政府办公厅都待过，来组织部不过是将不同板块的历练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