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封景言就被怀里的异动弄醒了
他睁开眼，正撞见肉肉从锁里钻出来，小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匍匐往他面前凑
“爹爹，醒啦？”肉肉把攥着的卡片递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娘亲给的”
疑惑的思考了一下“是爹爹的生辰”
封景言有些不知所以然，自己的生日？
肉肉的娘亲和自己真的有这么亲密么，这张卡看起来就很贵
封景言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卡片，愣了愣才接过来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表面，这所谓的“娘亲”
他连面都没见过，怎好收这样的东西
“肉肉找到娘亲了，怎么我不知道呢”
肉肉想起不可以告诉爹爹，连忙摆手，小小的手和脑袋一起晃悠“不是不是”
“嗯～就是给爹爹的”
封景言也没想刨根问底
“肉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把卡片往回推
“爹爹有钱，不用……”
“不行，娘亲会生气的！”
肉肉却把小手背到身后，鼓着腮帮子打断他，“肉肉知道爹爹打工很辛苦，每天回来都累得不想说话，娘亲养你呀，以前也是这样啊！”
封景言听过很多这样的话，也梦见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有点熟悉，但不多也没在意
小家伙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
像是觉得“娘亲养爹爹”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封景言的心被那声“养你”撞得微微发颤，看着肉肉认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说不出口
他知道肉肉是心疼他
这些日子他课余兼职攒钱，回来时难免带着疲惫，没想到这小家伙都看在了眼里
“爹爹不收是不是不喜欢娘亲啊”肉肉见他犹豫，又搬出顾清绝来，小眉头皱着
像是在替娘亲委屈，“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娘亲？”
封景言哪能让孩子这么想，连忙摆手：“不是，爹爹没有……”
他看着肉肉攥紧的小拳头，终究还是把卡片揣进了口袋，摸了摸他的头
“那爹爹先收着，好不好？等以后见到你娘亲，再说好么”
肉肉这才笑起来，小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爹爹最好啦！这样爹爹就不用那么辛苦啦，肉肉也能天天跟爹爹待在一起”
封景言望着他软乎乎的笑脸，心里又是暖又是涩
他轻轻捏了捏肉肉的脸颊：“好，听肉肉的，等你想吃好吃的了，爹爹给你买，好不好？”
“嗯！”肉肉重重点头，娘亲交待的任务完成了，我真棒
等肉肉钻回锁里，封景言才把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上面，映出淡淡的纹路
他摩挲着卡片边缘，肉肉提起“娘亲”时，眼里藏不住的依赖
这些都好熟悉又好陌生的感觉
或许……等以后真有机会见到，再好好道谢，把这份心意还回去吧
他这样想着，把卡片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像是藏起了一个暂时无解的谜题
天渐渐亮透，宿舍楼道里传来早起同学的脚步声
封景言深吸一口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这几日时常让肉肉在平安锁里，毕竟带个孩子上学总会有些流言蜚语
那两个人这几天都没回宿舍也挺好，林州潮到是回，可昨天也没回了，怕是去找他们了吧
封景言刚走到宿舍楼下的梧桐道，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尾音里带着点雀跃的颤：“景言！封景言！”
他回头时，正撞见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朝自己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手里还攥着半瓶没拧盖的矿泉水，跑两步晃出些水珠子，在晨光里闪了闪
“扬迟？”封景言愣在原地，看着对方刹住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t恤后背洇出一片浅湿
“你怎么在这？”
陆扬迟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露出张笑起来带两个浅浅梨涡的脸，比小时候长开了些
眉眼间却还是那股子跳脱的劲儿：“我就说看着像你！没想到真在这儿碰到了！”
他拍了拍封景言的胳膊，力道不轻
“我来做交换生，刚报完到，在公告栏看贫困名单瞧见你名字，这不就赶紧打听找过来了？”
封景言望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些久违的暖意
小时候在孤儿院，陆扬迟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抢他碗里的肉丸子，却会在有人欺负他时，梗着脖子挡在他身前
后来陆扬迟被带走了，有家人了，走的那天抱着他哭了半宿，说“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你不要忘记我”
这些年高中初中都遇上了，毕业后两人偶尔通电话，却也有些时日没见了
“变化挺大”封景言嘴角弯了弯，难得带了点笑意
“你是一点没变，还这么好看”陆扬迟上下打量他，忽然压低声音
“小时候就好看，长大了还好看，别人都是小时候好看的长大都会变，你看你一点没变”
他话没说完，忽然挠了挠头，“对了，这次不止我一个交换生”
封景言挑眉：“还有谁？”
陆扬迟脸上的笑淡了点，语气也沉了沉：“还有个你认识的，齐墨”
封景言捏着书包带的手猛地一紧
齐墨，这个名字像根埋在记忆里的刺，轻轻一碰就泛疼
小时候，有户条件很好的人家本想领养他，带他去买了新衣服，还答应带他回家
可没过两天，那户人家突然变了卦，转头领养了林墨
后来他才知道，是齐墨偷偷跟那家人说，他“偷东西”“还打人”，除了好看点全是缺点……
从那以后，齐墨见了他总带着点得意的笑，像在炫耀什么
“他怎么会来？”封景言的声音有点凉
“谁知道呢”陆扬迟撇撇嘴
“听说他家里这两年生意做得大，托了关系塞进交换生名额的，我也是刚才在教务处碰到，才知道他也来这儿”
他撞了撞封景言的胳膊，“别理他，那家伙从小就心思多”
“可也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
封景言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被领养家庭突然“变卦”的日子，想起齐墨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那里藏着顾清绝给的卡片，凉丝丝的，却奇异地让他定了定神
“对了，你住哪栋？还有没有空位呀，中午请你吃饭呀！”
陆扬迟很快把话题岔开，又恢复了那副兴冲冲的模样，“我带了我妈做的酱牛肉还有几个菜，超香，给你尝尝！”
封景言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口袋里的平安锁轻轻动了下，像是肉肉在里面翻了个身
他心里一紧，连忙道：“我宿舍有点乱，要不……”
“乱怕什么？小时候福利院那坏境也不咋样，我还不是天天跟你挤着睡？”
陆扬迟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宿舍楼走，“快走快走，我都不知道住哪个宿舍！”
封景言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肉肉，千万别出来
两人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见一个穿着考究的男生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们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飘进耳朵里：“……妈，你放心，我知道啦，封景言？他还是那样……”
话音未落，那男生转过身，正好对上封景言的目光
正是齐墨
他脸上的得意僵了下，随即扯出个假惺惺的笑：“哟，这不是封景言吗？真巧啊”
陆扬迟皱眉刚要说话，被封景言按住了胳膊
封景言看着齐墨，眼神平静无波：“是挺巧”
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而封景言口袋里的平安锁，又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