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走到门口，才猛地想起，自己居然忘了好好谢谢周谨言。
“周谨言，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改天我请你吃饭，一定要来。”
她反复读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话太过正式。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整段文字全部删去，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摸出钥匙。
她插进锁孔，拧动。
推开门，屋内一片安静。
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望着空荡的客厅。
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周谨言离开时的身影。
……
周谨言到周家时，已是凌晨一点。
大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爸妈早就被周砚叫去休息了。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周砚正歪在那张老旧的紫檀木榻上。
周砚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翘着二郎腿。
看样子正和谁聊得火热，头都不抬一下。
“还不睡？”
周谨言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
周砚这才慢悠悠抬起头，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
“刚吵完架，脑子还清醒着，睡不着。”
这次吵架的原因，还是因为周谨言。
父母那一辈人，骨子里信奉的是“家和万事兴”。
他们认为亲戚之间应当互相扶持。
可周谨言这些年却始终坚持“划清界限”。
对那些借着亲戚名义来占便宜的人，一概拒之门外。
这种做法，在父母看来，无异于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踩在脚下。
他们无法理解，更难以接受。
而周砚夹在中间，成了传话的桥梁。
“不过，”周砚终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我真觉得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家再大，里头要是烂虫太多，迟早得塌。”
那些所谓亲戚，打着亲情旗号，实则不断索取。
周谨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那儿。
周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目光一顿。
他注意到了哥哥嘴角那一道浅浅的的红印子。
可周砚的脑中却猛地浮现出下午在祠堂外听到的闲话。
这些话，他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是无聊的嚼舌根。
可此刻，看着哥哥嘴角的伤痕，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哥，你这一回来，桃花运还挺旺啊？”
周谨言没看他，慢悠悠地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捋着衬衫的袖口。
直到袖扣扣好，他才微微抬起眼。
“先管好你自己。”
这话一出，周砚脸上的嬉笑瞬间凝住。
“对了！”
他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眼睛亮了起来。
“沈棠不粘人，说话也不绕弯，脾气爽快，长得也不差。”
“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要真想安定下来……娶她过日子，真不亏。”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地看向哥哥。
“你说呢？”
周谨言靠在墙边，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头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一点红光。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吃着没劲，扔了又可惜。”
周砚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
“哎哟，我这还没尝呢，怎么就知道味儿了？”
他摇摇头，语气打趣。
可话刚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周谨言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周砚的笑意渐渐敛去。
两人在厅里坐了会儿。
过了大约一刻钟，周谨言缓缓站起身来。
“我该回酒店了。”
周砚刚把他送出门。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个老朋友发来的视频。
他平时爱玩，这类东西一堆。
以前每次点开都带着几分调侃，从不会当真。
这次也只是想着随手点一下，看完顺便回个表情应付过去就好。
然而，指尖刚触到播放键。
画面一闪，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朋友瞎转着乐的。
背景似乎是某个昏暗的巷口，摄像头摇晃得厉害。
可就在镜头短暂对焦的一刹那，一张熟悉的脸闯入视线。
那眉眼、那轮廓……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心跳猛地一缩，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
周谨言皱眉，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来盯着他问：“怎么了？”
周砚迅速锁屏。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朋友发了个无聊视频。”
周谨言看到了视频里的人，是沈棠。
回到酒店，已是三点。
他刷卡进房。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玄关。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手把钥匙扔在桌上。
然后他推门走进卧室。
客房里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可枕头边上却卡着一根长发，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起初并未留意，直到转身准备躺下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它。
他本想随手扔进床头的新垃圾桶里。
可刚抬起手，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两秒钟的沉默之后，他最终轻轻将它放回原处，摆在枕头上原来的位置。
至少，还像个有人住过的家。
他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了几下，按下拨号键。
……
第二天。
沈棠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起来，主任来电，语气急促。
“今天要见个大客户，九点前必须到公司，资料我已发你邮箱。”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翻身坐起。
她翻出最常穿的那套西装。
补了口红，描了眉。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冷静自持。
刚下楼，就看见周砚。
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姿势端正。
茶几上的紫砂壶冒着淡淡的热气。
可杯中的茶早已凉透。
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
沈父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着金融周刊。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点评着股市行情。
“最近新能源板块波动不小啊，不过长远来看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着，抬头看了周砚一眼。
“你觉得呢？”
周砚笑着点头附和。
“伯父说得对，政策导向明显，短期回调反而是布局的好时机。”
话虽说得体，但注意力却明显不在对话上。
“小棠下来了？太好了，小砚也在，一块吃早饭吧。”
沈母笑盈盈地站在楼梯口。
谁不知道，周砚这人，连他妈让他倒杯水都费劲，他会主动跑腿送药？
沈母嘴上不停，手里捧着果盘来回穿梭。
“小砚啊，再吃点水果。”
水果是自家合作农场早上送来的。
沈母得意地说：“这批草莓可是特级品，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这个品质。”
周砚笑着点头，抬眼一瞄，正对上沈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