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贡院，试武场。
集训第三日。
一连两日的魔鬼训练下来，瑾妍已经不止一次萌生了跑路的想法。若不是苏念雪拦着，她真想连夜扛着铺盖回家。
劳累啊。
累到什么程度呢？累到她现在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梅花桩、沙袋、石锁，以及邓琳那张笑眯眯却格外恐怖的脸。
清晨，天才蒙蒙亮，试武场上尚笼着一层薄雾，青石地面被夜露润得发暗，远处的兵器架在晨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瑾妍正在宿舍睡得魂飞天外，便被邓琳一声清亮的哨音叫了起来。
“起——床——跑——操——！”
一看钟表，才卯时。
等到他们迷迷糊糊站到试武场上时，每个人腿上都已经被缠上了两个沉甸甸的沙袋。那沙袋看着不大，绑上去之后却仿佛有千斤重，迈个步子都困难，更别提跑动了。
“负重训练！”邓琳双手抱臂，如是的说。
瑾妍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沙袋，艰难地抬了一下脚。
很好。
没抬起来。
她不由得联想起武侠剧中的高手——修炼时在身上缠满负重的铁坨子，山上山下地跑，日复一日，待到最后卸下来，便可健步如飞，踩一脚地面都能腾空三丈。
想到这里，瑾妍眼底竟诡异地亮了一下。
然而，拖拖拉拉地跑了一圈之后，瑾妍便开始叫苦不迭。
“邓琳姐，实在……跑不动了。”
她扶着膝盖，喘气都带着颤音：“歇会儿吧，就一会儿。”
“歇会儿？”邓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瑾妍心里咯噔一声，忽然很想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果然，邓琳抬手一指墙边：“那就去墙边，做几组石锁托举。全当休息了。”
瑾妍：“……”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疼就是在长肌肉，累就是在涨耐力。不疼也不累？那更好了，说明还有加练余地。
尽管岳正淮不在，但这两日，他们的力量训练完全没有落下，甚至可以说和身法训练齐头并进，相辅相成，互相折磨。
跳完梅花桩，奖励十组挥重剑。完成障碍跑，奖励八组举石锁。
瑾妍无比怀念刚开始的理论课了。当时她还觉得纸上谈兵过于无聊，听得人昏昏欲睡，现在才意识到，光说不练，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
在负重十里长跑后，太阳终于从屋檐后探出头来，金色晨光斜斜洒进试武场，照得四人脸色惨白，像四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邓琳这才拍了拍手，宣布道：“徒弟们，今天的热身到此为止……”
“只是热身吗？”瑾妍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灵魂出窍后的平静，“我好像已经有点熟透了，邓琳姐。”
“瑾妍。”秦铮忽然眼尖地指出，“你腿上的沙袋呢？”
瑾妍身形一僵。
“呃，好像……掉半路上了吧。”
她快速地白了秦铮一眼，眼神里带着少管闲事的警告意味。
秦铮迟疑地闭上嘴，端端地站好。
不过，邓琳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追究。她只是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慢慢绕着站成一排的四人走了一圈。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今天已是集训第三日了。”她语气忽然正经了些，“过去的两天，所学所感，可还有收获？”
见几人都不吭声，她又补充道。
“都说说吧，从你开始。”说完，她笑眯眯地拍了拍秦铮的肩膀。
秦铮声音洪亮：“我收获了更强的力量！”
苏念雪眨了眨眼：“感觉……收获了不少实用的技巧。”
“收获了一身的乳酸。”
瑾妍自信地点点头，不知道有什么可骄傲的。
“哦？”邓琳走上前来，抬手捏了捏瑾妍的胳膊，瞬间酸得她大叫起来。
“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呀。”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瑾妍瞳孔地震。
细数起来，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非人的训练和折磨，转眼一看，竟然才过去两天？
她忽然有种比回溯还要度日如年的感觉。
邓琳绷住笑意，目光扫过面前四人：“不逗你们了。姐姐我呢，今天要去值班了，所以……”
“岳师傅要回来了？！”秦铮眼睛一亮，激动地插话道。
“不不不。”邓琳摆了摆手，“他回不来。”
秦铮眼里的光顿时熄灭了一半。
“不过，”邓琳拖长了语调，“我给你们另找了一位好师傅。算着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说罢，她翘首看向试武场的入口拱门。
晨风穿过拱门，卷起几片枯叶。
不多时，两声轻快的吆喝从外头传来。
“邓琳，邓琳？你在哪？”
那男性的声色格外年轻，磁性中又带着几分性感，尾音轻轻上扬，听着悦耳又迷人。
瑾妍对此倒是颇为熟悉，这不极品青受音吗？！
声音先到，影子也比本人先一步跨过石门。只见那影子忽然停在拱门之外，长长地映在地面上。
单看影子，又高又壮，衣衫随风飘摆，肩线宽阔，站姿稳健，手里似乎还掂着把腰刀。那刀影斜斜一晃，颇有几分江湖客风流入场的味道。
“喂，进来啊，就是这儿！”邓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接应。
四人瞬间议论起来。
“苏苏，听声音，这是来了个大帅哥呀！”瑾妍一脸期待。
“别忘了咱们是来训练的。”苏念雪抬手戳了戳瑾妍那张痴迷的脸，“就算来的是兰陵王也不行呀。”
瑾妍眼前一亮：“你别说，还真有点兰陵王那意思。”
秦铮也忍不住想瞪大眼睛去瞅，只可惜拱门口被跑过去的邓琳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那道影子在地上晃动。
他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你们看那影子的身形，修长健美，光看站姿就觉得强得可怕！”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厉锋呵呵笑着，脸上浮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谁啊，强不强？”秦铮追问。
“谁啊，帅不帅？”瑾妍也立刻追问。
厉锋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谈笑间，邓琳已领着那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