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这位少帮主,很明显是鼻青脸肿的状态——左眼眶淤青,嘴角还带着血痂,裸露的小臂也布满红印、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似乎刚被揍了一顿。
洪英笑够了,这才转身过来,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封俞。
“说吧,谁派你来的?是帮主,还是大耳贼?”
“大……大耳贼?”封俞嘴角抽搐,想也不用想,这称呼指代的是贯耳公——贯耳公的那双招风耳确实显眼,被人起这外号也不奇怪。
“哼,果然是那老东西,屡次坏我好事,派来一些歪瓜裂枣就想抓我回去。”
洪英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轻踢封俞的腿。
封俞继续摇头摆手:“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什么大耳贼,我也不是来抓你的。”
“哦?不是来偷东西,也不是来抓我,还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是来挑战我的?”洪英取出短棍,用棍尖轻轻点了点封俞的头顶,力道不重,却带着威胁的意味。
真是越聊越完蛋。
封俞赶紧解释,语速飞快:“没没没,我是洪帮主派来的,但不是来抓你回去。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来帮我?还是帮主的示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洪英先是一脸狐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随即转为放声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那老爹,怎么忽然开窍了?”
当然不是洪帮主开窍,是封俞开窍了。
眼下这情况,以及这武力悬殊,若是来硬的,这少帮主恐怕能给自己开瓢。要想带他回去,只能智取了。不如先顺着他说,观望一下机会,等找到合适时机再想办法。
“是的是的,帮主他知道你来参加城里的擂台赛,特意让我赶来,助你一举夺擂,替丐街争光!”
“真的?!”
洪英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绽放开来。
这位少帮主的岁数,比封俞还要小,终究还是个孩子,花言巧语一哄就乐。恰巧,封俞最擅长这个。
两人一起傻笑,一个笑得真诚,一个笑得心虚,房间内顿时一片快活气息。
洪英忽然绷住笑意,眼神猛地变得狠厉,瞪着封俞:“你叫什么名字。”
“啊?”
封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住,大脑飞速运转:“我……我叫阿……阿柳。”
“阿柳……?”洪英围着封俞转圈,脚步轻慢,“我怎么从来没在丐街见过你,更没听过这名号。”
封俞快速思考着对策,手心微微出汗:“少帮主,我是刚招进来的啊。您这些天不是一直在城里吗,不知道也正常。”
“哦。”洪英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似乎也没打算深究。
他拍着封俞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封俞肩膀一沉,哈哈大笑:“阿柳兄弟,你愿意来帮我,我真是高兴啊。”
两人重新一起傻笑,房间内又陷入一片快活气息。
洪英再次绷住笑意,眼睛直直瞪着封俞又问:“你不会武功,是怎么混进丐街的!”
“啊?我……少帮主,我走的……谋士岗啊!不要求武功来着。”封俞低声解释着,自己心里也没底。
“哦。”
洪英点点头,若有所思:“咱帮还有这种岗位……罢了,我也没关心过。”
他又爽朗地大笑起来,搂着封俞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坐下,拍了拍床沿。
话锋一转,洪英接着追问道,眼神里带着好奇:“阿柳兄弟,看样子,你都没学过内功,自然不会基础的化气法,又是怎么在北境生存的?”
封俞挠了挠头,这问题他也说不上来个一二三。
确实,封氏只精符术,而不习武,自然也不掌握化气法。按理说,在北境的灵气笼罩下,应该难以生存。但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此定居,也从没听说过因为灵气而水土不服的,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事儿没有。
“大概是,因为,血脉吧……我们家族都这样。”封俞想了个简单的解释,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
“哦……”
洪英看上去很失落,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有什么秘法呢。”
提到内力,封俞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帮主,跟自己一样,毫无内力散发?!
平常无论是跟柳云苓还是瑾妍她们共处,封俞都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细微的内力散发——一种温和的波动。
这是化气法的现象。对于她们这些习得内功的人来说,化气法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转化环境中的灵气,化为自己的内力补充。这个过程缓慢,且伴随着一部分的内力逸散,如同水壶烧开时冒出的蒸汽。
在北境,无论是经商跑堂的小贩,还是进京赶考的学徒,哪怕是村子里的种地的农夫,都能轻松掌握化气法,只不过多多少少罢了。
但也只有封俞这种毫无内力的人,才能注意得到这种细微的差别。因为对他而言,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
“敢问少帮主……你也?”封俞试探着问道,目光落在洪英的脸上。
洪英面露难色,声音低沉:“呵,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天生经脉闭塞,学不了内功……”
“那你……”
不等封俞问完,洪英便抓起床头的酒葫芦,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后一抹嘴,说道:“靠这个,帮主给我熬的药,每天都要喝,苦死了。”
“原来里面不是酒啊……”封俞尬笑,松了一口气。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洪英像是找到了倾诉口,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滔滔不绝地接着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激动。
“小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经脉闭塞之症,只晓得自己永远打不过那些同龄人。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刻苦,即使把拳法练到炉火纯青,也依然被他们揍。学不了内功,我就是丐街的拖累,是个无用的人,是一事无成的废材,是江湖的渣滓……”
“别骂了别骂了。”
封俞拍了拍洪英的后背连忙安慰——毕竟,他也不会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