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小基地宝宝们的投票结果,七夕这天更一章小剧场,是战神小将军沈听雨&竹马大师姐江稚鱼的,关于他们年少时一次七夕的回忆~
忘记这对cp的宝宝们可以去看小楚同学儿时爬树的那章小剧场,这对cp大概住后面的战争线会正式登场~
以上不算入字数)
…………………
营帐外蝉声嘶哑,暑气黏在暮色里,同屋檐的暗影斜斜倾下。
沈听雨撩开帐帘进来时,带进一股热风。
他刚卸了甲,青色常服的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的额发仍有些湿,几缕贴在眉骨边。
江稚鱼正坐在矮凳上擦剑。
细布沿着剑脊缓缓推过去,她听出了,却没抬头。
“师姐。”他唤了一声,站定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嗯。”她应道,手上没停,“有事?”
“今日……是七夕。”沈听雨犹豫了半天,试探着开口。
“我知道。”江稚鱼将剑举起,对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刃口,“怎么,沈小将军今日不用去巡防?”
“昨儿个已经找人换过岗了。”沈听雨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特地换的,听说城里有灯会。”
江稚鱼擦剑的动作停下了。
她把剑收回鞘内,搁在膝上,这才抬眼看他。
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藏得并不高明。
“灯会。”她的手指拂过剑身,有些漫不经心,“年年如此,没什么意思。人挤人的,吵得我头疼。”
“可是他们说西市的河边摆了新样式的灯。”沈听雨被噎了一下,却仍不死心,往前挪了半步,“有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有卖冰镇酸梅饮子的。你上次说暑热,喝了或许能解乏。”
她垂下眼,没接话。
帐内静下来,外头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江稚鱼才又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角。
“你想去?”她问,“有想同去的人吗?”
“我想……和师姐你一起去。”沈听雨点点头,又抿紧了唇,“师姐若嫌烦,便算了。”
江稚鱼站起身,将剑挂回架上。
“既然你连巡防都换好了,”她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就去看看吧。免得你一整晚都要念叨。”
沈听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由得往上弯了弯,很快又压住了,“那……我去备马?”
“咱们走着去吧。”江稚鱼拉住他的衣袖便朝帐外走,“反正也没几步路。”
出军营往南,走上一刻钟便是城门。
天色将暗未暗,深蓝的天幕上挂着几粒淡色的星子。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灯,夜色朦胧,这些灯笼也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团一团地晕开。
今日的行人果然多,大多都是些年轻男女,衣衫较往日更鲜亮了,笑语声此起彼伏漫开在渐起的晚风里。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拳距离走。
沈听雨不看路,眼睛却总是不住地往旁边挪去。
他的余光能看见她青色的衣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莫名很想抓住。
“今晚的人确实多。”江稚鱼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前面一对挨得很近的男女,那女子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正侧头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笑意盈盈。
沈听雨侧过身,手臂不经意般轻触到她的衣袖,终是虚虚拢住那片青色的布料,引着她往岔路去。
“走河边吧。”他的声音低了些,“那边清净。”
河岸比主街暗,只零星几盏路灯。
水色幽黑,对岸却是灯火通明,笙歌笑语隔着水传过来,反倒衬得这边更静了。
水汽混着青苔味,稍稍驱散了些暑热。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仗打完了,你该回京受封了。”江稚鱼忽然开口。
沈听雨“嗯”了一声,“大概下月动身。”
“你妹妹前日来信了?”江稚鱼又问。
她知道沈听雨的妹妹,是位养在深闺却极有主见的女子,听说已与一位皇子定了亲。
“来了,只说些家常。”沈听雨顿了顿,“也问起你。”
江稚鱼没应声。
水面漂过一盏小小的荷花灯,烛火在纸罩里微微摇曳,顺流而下,很快融进远处的光河里。
“都是些宫里的事,”沈听雨想了想,声音低了些,“她日后恐怕也是不易。”
“路是她自己选的,你担心也无用。”江稚鱼语气平静,倒比他更想得开,“她是个极优秀的女子,我相信她。”
沈听雨侧过头去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风掠过水面,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便抬手去拂。
沈听雨的手指动了动,终究只是握紧了拳。
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样的人,谁的路都不容易。
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桥头。
这里的人又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混杂着孩童的嬉闹。
“要放一盏么?”沈听雨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个卖花灯的摊子。
江稚鱼看了一眼,摊子上摆着各色花灯,兔儿灯、莲花灯、船灯,糊得很是精巧。
“都是小姑娘玩的。”她犹豫地开口。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妪,接口便道,“这位郎君,给你美丽的娘子买一盏吧,花灯可以祈福许愿,灵验着呢。”
江稚鱼闻言,嘴角似乎轻轻扯了一下,没说话。
沈听雨的耳根子有些热,却也没去纠正那声“娘子”。
他上前挑了一盏素白的莲花灯,付了钱,又向老妪要了笔和一小碟墨。
他将灯和笔递过去,“师姐。”
江稚鱼看着他手里的灯,没接。
“我不信这个。”
“写一个吧。”沈听雨的声音很轻,“不知往后的七夕我是否还在这里,你就当……应个景。”
她抬眼。
少年目光澄澈,执拗地举着灯。
周围人影绰绰,他却只看着她。
她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灯很轻,是用竹篾和棉纸扎的,散发着淡淡的浆糊味。她捏着那支细笔,笔尖悬在花瓣形的纸片上,顿了顿,飞快写下一行小字。
沈听雨没去看。
他转过身,面向河水,等她写完。
江稚鱼搁下笔,将灯捧在手里。
沈听雨接过,蹲下身,就着摊主给的小蜡烛,将灯芯点燃。暖黄的光瞬间就盈满了纸灯,也映亮他专注的眉眼。
他小心地将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
那莲花灯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离河岸,汇入那星星点点的光河之中。
两人并肩站着,看那盏白灯越来越远,最终辨不清轮廓。
“你写了什么?”沈听雨望着远处问。
“没什么。”江稚鱼沉默了片刻,又道,“无非是……岁岁平安。”
“嗯。”沈听雨点点头,望着那片流动的光点,“岁岁平安。”
回程时,已近亥时。
街市渐渐冷清下来,许多铺子已打了烊,灯笼也熄了不少。月色清凌凌地铺洒下来,青石板路泛着微白的光。
两人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前一后,一快一慢。
快走到一处窄巷口时,前方忽然窜出几个追逐的孩童。江稚鱼正分神望着一家即将打烊的糖铺,故而躲闪不及,被其中一个撞得踉跄。
沈听雨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她的肩往怀里带。
那孩童道了句抱歉,便嘻嘻笑笑着跑远了。
巷口幽暗,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斜斜照进一角。
她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背贴着砖墙,莫名有点凉意。
两人此刻离得太近了,近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手上的力道未松,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江稚鱼抬起眼。
昏暗光线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由地落在她的唇上,随即又迅速移开,耳后便泛起了红。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却没松手。
空气静得好像能听见心跳。
不是她的,就是他的,或许都有。
江稚鱼没动。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英气的轮廓在暗影里显得更柔和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克制着,又快要溢出来。
“沈听雨。”她叫他名字,声音比平时稍沙哑了一点。
他应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
然后他忽然就不想忍了。
低头吻下来时动作有些急,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僵。
他的吻很生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滚烫,只是轻轻贴着,不敢动。
江稚鱼睫毛颤了颤,却没推开。
巷外偶有脚步声经过,笑语渐远,墙缝里传来促织细弱的鸣叫。
沈听雨回过神来,将头微微偏开。
他看着她,眼里有慌乱,有赧然,也有豁出去的亮光。
“师姐,”他嗓子有点发紧,声音都哑了,“我……”
“闭嘴。”江稚鱼有些羞恼,脸上倒没什么表情,耳根却透出薄红。
他当真闭了嘴,只是手臂还圈着她。
江稚鱼抬手,抵在他的胸口,稍稍推开一点距离。“松手。”
沈听雨松开手,指尖蜷了蜷。
她从他臂弯里退了出来,理了理衣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指尖仍有些发颤。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走。
沉默比来时更沉,却又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快到军营辕门时,江稚鱼的步子缓了下来。
“今日之事,”她没回头,像是在赌气,“忘了。”
沈听雨跟在她身后半步,轻笑了声,“忘不了。”
江稚鱼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
辕门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沈听雨。”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师姐。”他站得笔直,眼里的那点光仍未灭。
“回京后,”她移开视线,“你要谨慎行事。”
“我知道。”
“朝堂不比战场。”
“我知道。”
“别轻信于人。”
“……嗯。”
江稚鱼沉默了片刻,“若有难处,可以传信给我。”
沈听雨的眼睛亮了亮,“好。”
于是她不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青色身影即将融入黑暗前,沈听雨忽然开口唤了声,“师姐。”
江稚鱼的脚步微顿。
“七夕很好。”他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色里却为清晰。
她侧过脸,没回头。
月光勾勒出她半边轮廓,唇角似乎弯了弯,又或许没有。
“嗯。”她低声应道,“七夕是很好。”
然后她走了,身影没入营帐间。
沈听雨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一点淡淡的、她身上常有的清冽气息。
他站在原地,慢慢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远处传来打更声。
已是三更了。
他转身朝自己营帐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色深处,江稚鱼掀开帐帘的手也顿了顿。
她站在黑暗里,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唇。
许久,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帐外,夏虫仍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声接着一声,融进无边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