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好赖话全都让你们坡县说了。”
陈东的这一番话可谓是露骨至极，简单且直接的指出了坡县政府既要又要的那种无耻嘴脸，李光栋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了下来，原本如大学教授一般儒雅的表情不在，反而抿紧了嘴角。
米廉则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只是那双眼睛越发沉静，他没有插话，任陈东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谈判嘛，该打的时候不能客气，该收的时候不能手软。
现在这把火，正该让陈东这个孙猴子再煽一煽。
“陈先生，米行长，我们坡县政府并不是说，不允许鮀城这边也进行国际金融贸易结算，”李光栋酝酿了许久的措辞，这才开口道，“只是必须是进行合规且公平的手段，靠煽动南洋的华商，尤其是潮鮀系的商人，恶意转移原本该存留或者经过我们坡县结算系统的资金。”
“这样的恶意行径，是国际金融监管体系所不能容忍的，我知道陈先生您是哈佛经济硕士，您应该清楚我将鮀城所作的这些行径，上报给国际金融监管机构，会有什么后果！”
“哦，是吗？”陈东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李部长，你大可以直接向国际金融监管机构申诉，你们坡县有这个权利，我陈再东随时奉陪。”
“不过，在你们去申诉之前，我建议你先打电话问问你哥哥李光梁，他准备拿什么来应对我们洪门的怒火，坡县银行里剩余的外汇美刀，够不够偿还我们洪门甚至是其他潮鮀商会的欠款？”
“欠款？！”
不只是李光栋，就是原本在一旁静听的米廉，也不由得发出了跟李光栋一样的疑问，陈东为何提及这笔欠款，甚至说坡县整个银行的外汇，都不够偿还。
见李光栋等人疑惑的看向自己，陈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张经过覆膜的土黄色纸张，放在了李光栋面前的茶几上。
“具结书？”李光栋看到覆膜后的这张土黄色纸张上面写的文字，不由得小声念了出来，“兹因南洋华侨建设坡县港口之急需，今向潮鮀府陈氏升昱借用美刀十万圆整，利息按年息八厘所计，借期三年。
三年期满，本息一并归还，如逾期不还，则陈氏升昱及其家族后人有权自行追索，坡县殖民政府予以承认并协助执行。”
“担保人，坡县带英殖民政府财政署署长罗伯特.楚申。”
“立据人……陈升昱！”
“日期……民国二十年三月十五日立。”
“这这这，”李光栋呢喃着说不下去了，此刻的他看到了具结书上的落款与印章，虽然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还是能够辨认出是英属海峡殖民地的徽记。
这张具结书，也就是欠款单，他李光栋认识，而且其中的一些汇率当年他甚至都参与过讨论与设计。
民国二十年也就是1931年，那一年，坡县还在带英殖民统治之下，潮鮀先民下南洋，出钱出力修建了坡县最早的几个深水码头，这笔十万美刀的借款，是当时无数笔类似‘借款’中的一笔，说是三年但殖民政府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还。
后来脚盆南下，废物带英节节败退，坡县被脚盆攻占，当时的华人面对穷凶极恶的脚盆，逃命都来不及，那里有谁不怕死，敢去跟脚盆要废物带英殖民政府欠下的借款。
后来盟军胜利，脚盆无条件投降，废物带英又趾高气扬的回到了坡县继续赖着，此时一些现存在世并借款给英属殖民政府的华人，大部分早已经把借款欠条，抵押给了阿美莉卡的洪门大公基金。
为了讨要这些欠款，洪门联合当时的其他借款人及其后代，一起向英属殖民地政府索要，被不做人的带英殖民政府实施军事镇压并管制，后来李光梁出面与洪门进行私下秘密接洽。
承诺只要洪门联络南洋的华人，‘投票’公开声援支持坡县自治，并支持他李光梁成为第一任坡县自治总理事，那么他李光梁就会督促自治政府归还欠下的借款。
但李光梁真的成事之后，却态度暧昧了起来，因为这笔总的借款经过五十三年的利滚利之后，早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单单陈东拿出的这一张，他祖父陈升昱借给坡县殖民政府的十万美刀借条，其本金十万美刀，按当时跟李光梁组成的自治政府商议后，李光梁为了不还钱，使出了缓兵之计。
按照现世美刀汇率以及当时的总利息跟陈升昱进行重新签订欠条，在1965年这张借条的本息就价值三千五百万美刀了。
之后坡县政府以各种借口一直拖着不还，按照年息八厘复利计算到1971年，借条的本息就已经滚到了美刀，当时阿美莉卡政府宣布美刀与黄金脱钩，陈升昱老爷子急于追回这笔巨款，通过洪门支持的阿美莉卡国会议员向李光梁的坡县政府施压。
坡县表面上承认借条的合法性，但却提出‘本金重设’，借着这次百年难遇的国际货币体系巨变，强行插入一条通胀调整条款，足足稀释掉了陈升昱老爷子228万美刀的本息，气得陈老爷子大骂坡县是白眼狼。
之后这笔5325万美刀的借款，以8厘的复利滚到1984年的今天，净利息是美刀，总本息是美刀！
李光栋在看完了具结书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算出了那个数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抖，低声道，“没想到这些年利滚利，已经滚出这么多了，光是净利息就已经有九千一百万美刀，连本带利，本息就超过了一亿四千万美刀！”
“李部长，这张欠款，想必你应该不认识，要不要我重新拿出我爷爷当年跟你们坡县政府签订的新欠条，”陈东戏谑的看着李光栋，“这样的借条，旧金山洪门总堂那边，还有一共一百零八张！”
“至于全球各地的华人以及潮鮀商会所持有的，加起来得有两三百张之多，虽然并不是每一张的借款数目都跟我爷爷一样，但是凑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若是集体向你们坡县政府索要，你们坡县政府能不能拿出这么一笔巨款出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