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这才回过神,知晓是自己失态失礼,却依旧心系案情,只好耐心的辩解道:
“我骤然想到死者尸身一处极大蹊跷,心中有所顿悟,所以急于赶回现场验证我的猜想。”
可这番正式解释,落在盛潇潇的耳中,只觉得他是在故意敷衍搪塞,只见她一脸嫌弃道:
“哼!你永远都是这般,什么事都是你有理!应大人好心设宴款待,你说走就要走,把我们一干人尽数丢在席间,全然不顾旁人处境。姓祝的,你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半分感受!”
“这……我没有……”
祝无恙闻言微微语塞,自知理亏的他无奈放缓语气,低声迁就安抚道:
“行吧,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是我的不对。这样吧,我暂且就不走了,安心留下来陪诸位用完宴席,案子之事稍后再去核查便是。
潇潇莫气,不过一双鞋子而已,当众动怒,惹人笑话。”
这话本是安抚劝解,却偏偏拿捏错了分寸……
“什么叫不过一双鞋子?!”
盛潇潇瞬间彻底炸了,又气又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眼都是不甘: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双鞋,是我和响妹一针一线连夜赶绣,足足绣了十几天才做好的!你一句轻飘飘的一双鞋,就想一笔带过?”
一旁的崔响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柔声劝解道:
“姐姐莫要动气,祝兄心系案情以至一时失度,绝非有意为之。
姐姐若是心疼,稍后我再帮姐姐重新绣一双便是,比这双更好看精致,切莫再恼了。”
有崔响从中温柔劝解,盛潇潇怒气稍稍压下,却依旧心头郁结……
而祝无恙虽表面顺从留下,心中亦是闷闷不乐……
他方才顿悟命案的关键破绽,满心急切求证,本是破案之机,却无端被席间争执打断,还当众落了失礼,被盛潇潇当众诘问责难,让他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因此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郁结……
他看着依旧面带愠色的盛潇潇,心中略带几分无奈,便想着开口打趣两句,缓和二人僵硬气氛,顺势也给自己找补回几分颜面……
只见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浅调侃,似笑非笑的揶揄道:
“我的盛大小姐,依我看,你今日这般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众动怒,想来平日心中定然对我积压了诸多不满。
只是那些真正介意的缘由,你心中清楚,却是无法拿到台面之上言说,故而今日才借一双鞋子的小事,尽数发泄在我身上,我说的对吗?”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缓和一下氛围,二人如平时一般相互玩笑似的揶揄几句,此事也就过了,熟料盛潇潇根本不顺着他的台阶下,当即豁然抬头,叉腰对视,直言不讳的回敬道:
“对!你说对了!我对你不满的地方多了去了!
你这人浑身皆是毛病!自负狂妄、目中无人,整日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如你的模样!
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天底下哪有寻常男子日日穿着一身粉衫招摇过市?偏偏你要与众不同,你以为自己标新立异?其实大家看着好生别扭,只是其他人都敬你畏你,没人敢当面提醒你而已!”
祝无恙闻言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这身粉色长衫,当初分明是你亲自挑的款式与颜色!”
然而盛潇潇却依旧理直气壮的回呛道:“是我挑的又如何?我挑归我挑!你自己就半点主见没有?我逼你穿了吗?我逼你了吗?!”
一句反问,堵得祝无恙瞬间哑口无言……
以往积压的琐碎矛盾,加上今日当众难堪的烦闷,尽数涌上心头……
祝无恙此时也是一时心气上头,索性将压抑多年的疑惑尽数脱口而出,目光直直看向盛潇潇,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疲惫:
“好好好,是我没主见、是我一身毛病!
今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正好问你一句。
盛潇潇,时至今日,你我已相伴多年,却屡次推脱不肯应允婚嫁之约。既然你心中对我有如此之多的不满,又何必忍耐到如今?
今日你便给我一句痛快话!既然这般嫌弃于我,为何又偏偏吊着我不肯放手,依旧与我发生纠葛?!”
一句话,彻底将二人之间多年的暧昧拉扯,却迟迟未定的情愫,当众挑破摆到了台面上……
满座宴席瞬间死寂无声!
应知州与崔响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震惊的面面相对,任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小小的鞋履争执,竟会骤然升级到婚嫁去留的地步!
见此情形,应知州这个做东之人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想要上前劝解拦阻,避免二人当众难堪到底……
而一旁的崔响也心头大急,连忙上前伸手环抱住盛潇潇温柔劝慰,试图压住她的火气,不让她再出言冲动,以至局面愈闹愈僵……
可盛潇潇性子刚烈,素来要强,字典里从无示弱退让的字眼。
面对祝无恙的逼问以及其余人的目光,她依旧毫无半分怯意,一点都不顾及彼此颜面的坦然回敬道:
“为何?哪有那么多为何!很简单!因为你好欺负啊!”
短短五个字,却听得祝无恙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寒凉……
“好欺负?!”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苦涩,“在你眼里,我祝某人的数年相伴,还有平日里百般迁就,仅仅只是因为我好欺负?这也能算理由?”
“自然能!”盛潇潇半点不让,语气倔强依旧,“好欺负,为何不能是理由?!”
祝无恙望着她执拗倔强的眉眼,心头一片寒凉,语气疲惫又失望:“潇潇,此刻我从你的话语之中,竟是感受不到半分情意,你怎能如此不尊重我?!”
“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盛潇潇立刻回怼,寸步不让,“你一味只觉得我不给你颜面,那你为何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我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