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薯肉在灯光下都泛着温润的羊脂光泽,纹理细腻,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两大盒“云雾耳”,在清冽的山泉水中舒展身躯,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厚实q弹。
张点心师正带着两个手巧的御厨,用银刀将其切成极细的丝,准备凉拌,刀工细腻,一丝不苟。
最热闹的当属处理“黄金鬼爪蟹”的区域。
孙虎吸取了教训,戴上了厚实的牛皮手套,和几个壮汉一起,在大木盆里与张牙舞爪的螃蟹“搏斗”。
刷洗、掀盖、去腮、拍裂巨螯......动作虽不如王副厨精细,却也麻利非常。
咔哒咔哒的蟹螯撞击声、哗哗的水声、粗豪的吆喝声,谱写着后厨最原始的战歌。
李火夫已经重新调试好了店内的主灶与那口巨大的炸锅,【狮王心火】被林小凡分出一缕本源,暂时寄居于灶膛,化作一团稳定跳跃的金色火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力,随时准备将这些山野精灵转化为绝世美味。
老周则像个大管家,穿梭在各个作业区,登记数量,调配辅料,将林小凡采回的野葱、野姜、紫苏、心叶藤等分发给各处,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林小凡本人,则站在核心灶台前,系着那条标志性的围裙,手里掂着一口炒锅,正指挥若定,进行着今晚“庆功宴”的最后准备工作。
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手中的锅铲,便是破局的利刃。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之外,院门口,两道绰约身影正欲悄然离去,却又在灯影下驻足。
柳清歌依旧是一身清冷白衣,怀中那个芭蕉叶包裹的小包显得格外醒目。
她并没有过多逗留的意思,只是临行前,冰蓝色的眸子再次扫过院中那堆令人惊叹的收获,以及在灶台前挥洒汗水的林小凡,眼神复杂难辨。
有对那灵薯与云雾耳功效的好奇,有对林小凡总能出乎意料的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被这鲜活热烈氛围所触动的情愫。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怀中的包裹,身形一晃,如一缕清冷的月光,融入了坊市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梅冷香。
墨苓则显得从容许多。
她提着那个装满“研究样本”的藤编小篮,站在门廊阴影里,对着迎上来的林小凡温婉一笑,声音压得较低,却清晰入耳:
“林老板,今日之行,收获匪浅,远超妾身预期。
这些样本,或能为听雨楼的研究打开新思路。
至于坊市近日的风波......”
她话锋微转,意有所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人,手段未必光明。
林老板手握此等奇珍,更需多加防范。
若有需要......听雨楼在药材鉴定与来源背书方面,还是有些许薄面的。”
这几乎已是明确的示好与暗示。
林小凡听懂了,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把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墨姑娘提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惊喜’多。
若真有麻烦,说不定还得请墨姑娘这位‘专家’帮忙做个证,证明咱们的山货没问题呢。”
墨苓闻言,眼中笑意更深,轻轻颔首:“乐意之至。”
说罢,她也转身离去,水碧色的身影在长街上渐行渐远。
两位身份特殊的“访客”相继离开,但她们留下的,不仅仅是食材样本,更是一种无形的、错综复杂的信号,预示着“奇妙小店”已然进入了某些高层势力的视野。
几乎就在两女身影消失于街角的同时,院墙最深处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影蝎如同鬼魅般浮现:
“老板。”
“讲。”
林小凡没回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野葱姜蒜,香气腾起。
“目标动向:四海楼蒋三、仙客来钱富贵、百味居孙有道,一炷香前于四海楼密室紧急会面。情报截取如下:”
“其一,对我等满载而归极为震怒,认定我方‘作弊’或‘早有藏匿’。
其二,否决了继续单纯在货源上施压的策略,认为效率太低且易被我方破局。
其三,决议启动备用阴损手段。”
“具体谋划:”
“1. ‘卫生稽查’:已暗中联络坊市‘巡检司’下属‘食署’吏员,计划于明后日,以接到‘群众举报,售卖不明来源山野毒物,危害公共安全’为由,突击检查,勒令停业整顿,扣押食材。”
“2. ‘地契纠纷’:正在搜罗或伪造证据,企图质疑小店后院扩张区域的土地使用权归属,制造产权官司,拖延我方经营。”
“3. 舆论抹黑:已雇佣市井闲汉,明日开始在坊间散布谣言,称‘奇妙小店’为求食材,不惜挖掘乱葬岗、偷盗私人灵田,所售之物‘来路不正,沾惹晦气’。”
“风险评估:三项手段并发,意在短时间内从官方、法律、舆论三面绞杀,毁我信誉,迫使我等无法正常经营,甚至卷入诉讼,无力他顾。”
影蝎的汇报简明扼要,却勾勒出一张阴险狡诈的罗网,正从官方、律法、民心三个维度,向这方小小的后院当头罩下。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不择手段的绞杀。
赵大师、孙虎等人听得真切,动作不由慢了下来,脸上兴奋褪去,换上忧虑与愤慨。
“这帮杂碎!正面玩不过,就使这下三滥的手段!”孙虎气得把刷子摔在盆里,水花四溅。
“巡检司食署......那帮吸血鬼,最是难缠,惯会鸡蛋里挑骨头!”老周忧心忡忡。
“地契......这若被纠缠上,官司没几个月打不完,期间恐难大兴土木......”赵大师也皱紧了眉头。
气氛瞬间从火热降至冰点。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担忧弥漫之际,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岂有此理!一群卑鄙小人!”
只见云瑶不知何时已撸起了她那漂亮的鹅黄劲装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小脸气得通红,柳眉倒竖,叉着腰,一副要冲出去干架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