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那个碎裂不是物理破坏，是七个节点在法则层面重新编排了整片区域的结构。
他只是延缓了一息，地面在他脚下消失了。
夏侯和壳一起往下坠。
坠落的过程中，夏侯的元神在高速运转。周围的法则环境在急速变化。
九劫初期、九劫初期后段、九劫中期初段，品阶在升。
他展开混沌道界，裹住自己和壳，减缓坠落速度。
道界壁和周围的高品阶法则摩擦，仙元在快速流失。
坠了大约两百丈。
落地了。
不是硬着陆。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们。
一层柔软的、暗紫色的光幕托住了他和壳，光幕的品阶不低，九劫中期中段，但没有攻击性。
它不是在攻击，它在引导。
这个认知让夏侯的心凉了半截。
主动把人吸进来，还用软垫接住，要么是请客吃饭，要么是圈猪养膘。
在他的经验里，前者的概率约等于零。
暗紫色的光幕在他脚下缓缓下沉，带着他和壳继续往深处去。
夏侯试着拔剑切开光幕。终结道韵接触到光幕的瞬间确实造成了侵蚀，但侵蚀的速度远不及光幕自修复的速度。
品阶碾压。
他的渊源剑是九劫中期初段，这层光幕是九劫中期中段。
差了一个小段位，在法则对冲时就是天壤之别。
打不破。
夏侯收剑，不再浪费仙元。
光幕继续下沉，大约过了一刻钟，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四周的景象让他停了三息。
他站在一间圆形大殿里。殿堂的直径超过三百丈，穹顶高约百丈，全部由一种灰白色的金属铸成。
金属表面刻满了铭文，铭文的品阶极高，他的混沌法则扫过去只能解析出不到一成的内容。
殿堂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不大，身形偏瘦小，穿着一件已经腐朽得只剩下领口和袖口的灰色袍子。
骸骨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握着一枚指肚大小的暗紫色球体，右手空着。
那颗暗紫色球体，就是七个守墓阵节点围绕运转的核心。
混沌星核在他胸口疯了。
不是跳，是“嚎”。
夏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他的星核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释放共振信号，共振的频率和骸骨左手中那颗球体的法则脉动完全同步。
“同源。”
不止同源，夏侯仔细辨认了五息之后得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判断：骸骨手中那颗球体和他胸口的混沌星核，在法则层面的底层编码是镜像结构。
换句话说，这两颗东西，是一对。
而这具骸骨的主人，大概率修的也是混沌之道。
夏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三件事：评估殿堂中的危险等级，分析骸骨和球体的关系，计算自己还剩多少仙元可以用来应急。
第三件事算出来了，七成二。
够打一场硬仗，但打完就没有余力了。
殿堂里暂时没有攻击性的法则波动。
七个守墓阵节点在殿堂穹顶的位置缓慢运转，它们的输出全部指向外部，也就是他掉进来的那个方向。
守墓阵是朝外守的，防的是外面的人。
殿里面，反而很安全。
这不对，一座墓，防外不防内？
除非，这座墓的设计目的不是防盗。
是钓鱼。
墓主想吸引一个特定的人进来。
夏侯把目光重新落在骸骨身上，落在骸骨手中那颗暗紫色球体上。
守墓阵的核心是这颗球体，整个阵法的法则能量，全部由它在供给。
一颗和他星核镜像结构的球体，钓的是他这种人，修混沌之道的人。
夏侯在大殿里站了很久。
壳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它的混沌纹路在殿堂的法则环境下微微亮着，比平时活跃了不少。
最终，夏侯走向了石台。
他走了十步。
第十一步，他的脚落在石台前方五丈的位置，骸骨左手中的暗紫色球体忽然亮了。
不是发光那种亮，是法则层面的共振放大。
球体表面的铭文一行一行地浮现，铭文的内容开始朝夏侯的元神灌输。
他的意识被拽了进去。
最后的画面是壳冲上来想拉他，灰白色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
然后，他眼前的殿堂消失了，他站在另一个地方。
天是灰白色的，地面也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没有风。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不是人声，是法则振动拼凑出来的信息。
“你来了。”
夏侯环顾四周，三百六十度，空无一物。
“来了。”他回了一句。
方圆百丈之内，一个景象由无到有，逐步构建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地面，一片平整的灰色石板，然后是石板上的一座炉子。
炉子只有三尺高，三足两耳，通体暗灰色，表面的铭文已经残了大半。
这个炉子，夏侯认得。
不是亲眼见过，是在问虚台石壁上的刻字里读到过描述。
烬天鼎。
炉子出现之后，身影才出现。
一个老人坐在炉子旁边。
灰袍，灰发，灰色的眼珠，整个人都是灰色的，和背景融在一起。
他面前的石板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酒壶是满的。
“坐。”
夏侯没坐。他看着那个老人。
“你是谁？”
“名字丢了太久，记不得了。”老人拿起酒壶给两只杯子倒满，动作慢得出奇。“但你手里那三分之一的余烬，是我留的。”
“留给谁？”
“留给和我走同一条路的人。”
夏侯垂着的右手微微收紧，这不是一段真实的对话，他的元神被牵引进了骸骨的残留意志之中。
这个“老人”，是一段被预设好的记忆投影。
但投影的品阶极高，高到他的混沌法则根本无法干涉。
这意味着他暂时出不去，既然出不去，那就听。
夏侯在老人对面坐了下来。
“我修混沌之道。”老人端起酒杯，“比你早。早很多。”
“多早？”
“这方世界还没有裂成碎块的时候。”
夏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变天是太古仙界破碎后的九块碎片之一。
在碎之前，那是一个连九天格局都不存在的时代。
“我修了三万六千年，走到过你现在这个位置。”老人喝了一口酒，“只差最后一步。”
“本源印证。”
“对。”老人的灰色眼珠看着他，“我失败了。”
夏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