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响彻云霄，震得桃源村上空的乌云都散了几分。
混沌钟悬浮在半空中，钟身古朴，上面刻着日月星辰、地水火风，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钟钮处蹲着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正歪着头打量下方黑压压的怨魂大军。
“这玩意儿就是先天至宝？”怨圣张守拙眯起眼睛，他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布满黑色纹路，周身怨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看起来也就那样。”
“那你来试试？”混沌钟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戏谑，“本钟三万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你练练手。”
张守拙冷哼一声，挥手间，百万怨魂齐声嘶吼，音波化作黑色浪潮向混沌钟涌去。
“雕虫小技。”
钟身轻轻一晃。
“嗡——”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色音浪如冰雪消融。怨魂们抱头惨叫，那些修为较低的当场化作青烟消散。
“有点意思。”张守拙不怒反笑，“这才配做我成圣的踏脚石！”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万丈怨魔法相，六条手臂各持一件怨气凝聚的兵器，朝着混沌钟狠狠砸下。
“来来来，让本钟看看你这半吊子准圣有几斤几两。”混沌钟不退反进，钟身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山岳大小。
“轰隆！”
六件兵器同时砸在钟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横扫方圆千里，若非桃源村有护山大阵，恐怕这一下就得夷为平地。
“就这？”混沌钟纹丝不动，钟身上的三足金乌虚影甚至打了个哈欠，“用点力，没吃饭吗？”
张守拙脸色一变。
下方，桃源村护山大阵内。
苏晓婉站在阵眼处，一袭白衣已经沾了不少灰尘。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决，眼中满是震撼。
“盟主，那钟……会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问。
“先天至宝有灵，说话算什么。”旁边一个白发老修士捋着胡须，眼中放光，“老夫活了三百年，今日总算开眼了！”
“但张守拙毕竟是准圣巅峰……”另一个中年女修担忧道，“混沌钟能赢吗？”
正说着，天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张守拙久攻不下，终于祭出了杀手锏。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
“万怨归一，怨圣真身！”
百万怨魂齐声哀嚎，化作一道道黑气涌入张守拙体内。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额头上生出双角，背后展开一对破烂的骨翼。
“哟，变身了？”混沌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造型……挺别致啊。”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张守拙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他一爪抓向混沌钟，空间都被撕裂出五道漆黑的裂缝。
这次混沌钟没有硬接，而是钟身一转，巧妙地躲过这一爪。
“谁说我要硬抗了？”钟身上的三足金乌虚影眨了眨眼，“本钟可是有智慧的先天至宝，懂什么叫战术吗？”
说话间，钟口突然对准张守拙。
“尝尝这个——混沌吐息！”
“轰！”
一道灰蒙蒙的光柱从钟口喷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时间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张守拙脸色大变，六条手臂同时挡在身前，怨气凝结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滋啦——”
光柱撞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盾牌表面迅速龟裂，张守拙被推着向后滑行了数百里，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可能！”他嘶吼着，“你不过是件法宝，怎么可能有如此威能！”
“谁告诉你我只是件法宝了？”混沌钟慢悠悠地飘到他上方，“本钟可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先天至宝，见证了洪荒兴衰，经历过的战斗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它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张守拙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漆黑的珠子，正是万怨珠。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就一起死吧！”他狞笑着，就要引爆万怨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张守拙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桃源村护山大阵打开一道缝隙，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正是李大牛的父母，李大柱和王翠花。
两位老人已经九十多岁，但因为常年食用李大牛留下的灵果，身体硬朗，看起来也就六十出头的样子。
“你们……”张守拙愣住了。
“张教授，真的是你？”王翠花颤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当年你教大牛农业知识的时候，多和蔼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守拙脸上的疯狂神色僵住了。
二百八十年前，他还是农业大学教授时，曾多次去桃源村调研，还在李大牛家吃过饭。那时候的王翠花总是做一桌好菜，李大柱会拿出自家酿的米酒……
“伯父，伯母，你们让开。”混沌钟开口，“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张教授了。”
“我知道。”李大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狰狞的怪物，“但我们得试试。大牛在天上看着呢，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曾经的老师走上绝路。”
张守拙握紧万怨珠的手微微颤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勤奋好学的农家子弟，那个总追着他问问题的年轻人，那个说“要让全天下农民都过上好日子”的理想主义者……
“老师。”
幻听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守拙猛地摇头，眼中重新被怨气占据：“少来这套！今天谁都阻止不了我！”
他再次举起万怨珠。
就在这时——
“时间，静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整个世界突然凝固了。飘落的树叶停在空中，飞溅的尘土静止不动，连张守拙的动作都定格在举珠的瞬间。
唯一能动的，除了说话者，就只有混沌钟。
“时间法则？”混沌钟钟身上的三足金乌虚影凝重起来，“哪位圣人驾临，何必藏头露尾？”
虚空泛起涟漪，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包含了宇宙生灭，时光流转。
“贫道时辰，见过混沌钟道友。”男子微微颔首。
混沌钟沉默片刻，钟身轻轻一震：“原来是你。操纵三界时间加速的，就是你吧？”
时辰道人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走到张守拙面前，看着那张凝固的狰狞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你本是我选中的棋子，可惜走错了路。”他伸出手，从张守拙手中取走万怨珠，“这珠子，我收回了。”
“等会儿！”混沌钟挡在他面前，“你说收走就收走？问过本钟了吗？”
时辰道人看向混沌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想拦我？”
“试试呗。”混沌钟钟口对准时辰道人，“虽然你是时间圣人，但本钟的混沌之力恰好克制一切法则——包括时间。”
两人对峙，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虚空再次裂开，陆压道君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他打了个酒嗝，看向时辰道人：“老时，玩够了吧？时间加速三百年，你知道这对凡间造成多大影响吗？”
时辰道人眉头微皱：“陆压，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陆压道君灌了口酒，“我那宝贝徒弟李大牛急得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说关不关我事？”
他指了指下方的李大柱和王翠花：“再说了，你看看，把人家的爹妈都急成什么样了。尊老爱幼懂不懂？”
时辰道人：“……”
混沌钟忍不住笑出声：“陆压老头，还是你会说话。”
“那是。”陆压道君得意地捋了捋胡子，然后正色道，“老时，收手吧。你的实验已经够久了，该出结果了。”
时辰道人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混沌钟问。
“我需要观察，在时间加速的极端环境下，凡人文明会如何演变。”时辰道人缓缓道，“这是我的证道之路。”
陆压道君摇头：“用亿万生灵的命运做实验，这就是你的道？”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时辰道人淡淡道，“为了追求更高的大道，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放屁！”混沌钟突然爆了粗口，“本钟活了无数年，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圣人。嘴上说着追求大道，实际上就是自私自利！”
它钟身一震，混沌气息汹涌澎湃：“今天本钟就把话放这儿——有我在，你别想再动凡间一根毫毛！”
时辰道人眼神一冷：“就凭你？”
“再加上我呢？”陆压道君上前一步，人参果树虚影在身后浮现。
“还有我。”
又一个声音响起。
天空裂开第三道缝隙，一个身穿帝袍、头戴冕旒的身影走出，正是玉帝。
时辰道人终于变色：“昊天，连你也要插手？”
玉帝面无表情：“时辰道友，你玩得太过了。道祖已经发话，此事必须有个了结。”
“道祖……”时辰道人咬牙，“他老人家不是不管事了吗？”
“那是在你没触及底线的情况下。”玉帝淡淡道，“加速凡间时间三百年，导致亿万生灵非正常死亡，这已经超出了容忍范围。”
时辰道人环视四周——混沌钟、陆压道君、玉帝，三位圣人级存在将他围在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好，好得很。今日之局，我记下了。”
他深深看了张守拙一眼，随手一挥，解除了时间静止。
然后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虚空中。
“就这么让他走了？”混沌钟不满道。
“不然呢？真打起来，整个凡间都得陪葬。”陆压道君叹气，“圣人级别的战斗，不是开玩笑的。”
此时，张守拙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周围突然出现的玉帝和陆压，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的万怨珠呢？”
“被时辰拿走了。”玉帝看了他一眼，“张守拙，你本是凡间英才，误入歧途。今日朕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手一指，六道轮回的虚影在天空中浮现。
“入轮回，洗去一身怨气，重新开始。或者……魂飞魄散。”
张守拙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原来……我一直只是个棋子。”
他看向下方的李大柱和王翠花，深深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对不起。”
又看向混沌钟：“替我向大牛说声抱歉。”
说完，他毅然转身，走向六道轮回的入口。身影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轮回之中。
天空恢复了清明。
怨魂大军随着张守拙的轮回而消散，阳光重新洒在桃源村。
“这就……结束了？”苏晓婉撤去护山大阵，还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告一段落。”陆压道君落到地面，拍了拍混沌钟，“小钟啊，干得不错。”
“谁是小钟！”混沌钟抗议，“本钟比你年纪大多了！”
“是是是，老钟老钟。”陆压道君敷衍着，走到李大柱和王翠花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嗯，根基扎实，吃了不少好东西啊。想不想修仙？我收你们做记名弟子。”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
王翠花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大牛在天上还好吗？”
“好得很，刚突破金仙巅峰。”陆压道君笑道，“就是急着下凡看你们，被道祖禁令拦住了。”
“禁令？”李大柱皱眉，“那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当然能。”玉帝也落了下来，“道祖禁令只限制圣人及以上直接干预凡间。李大牛现在只是金仙，等禁令找到漏洞，或者他想到办法，自然能下来。”
混沌钟突然开口：“其实……本钟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它。
钟身上的三足金乌虚影眨眨眼：“本钟是先天至宝，不受禁令限制。如果大牛通过本钟投射一个分身下来，理论上应该可行。”
陆压道君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玉帝沉吟片刻：“此法……倒是可行。但需要混沌钟完全配合。”
“本钟都认主了，能不配合吗？”混沌钟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这就联系大牛。”
它钟身轻震，一道无形的波动穿越三界，直达天庭南天门。
片刻后，混沌钟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金光逐渐凝聚，化作一个人形虚影。
正是李大牛。
“爸，妈！”虚影一出现，就激动地冲向两位老人。
虽然是虚影，但触感却无比真实。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王翠花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牛，真的是你……”
“是我，妈。”李大牛也红了眼眶，“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能陪在你们身边。”
“傻孩子，你有你的路要走。”李大柱抹了把眼睛，强笑道，“你在天上干的大事，我们都听说了。好样的，没给老李家丢脸！”
苏晓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泪光。
李大牛注意到了她，虚影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晓婉，辛苦了。”
“不辛苦。”苏晓婉摇头，“只要你平安就好。”
混沌钟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啧啧，真肉麻。本钟三万年的单身钟，看不得这个。”
众人都笑了。
陆压道君摸着胡子：“好了好了，叙旧有的是时间。李大牛，你这分身能维持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李大牛的虚影道，“混沌钟消耗很大。老师，时间加速的问题解决了吗？”
“时辰暂时退走了，但没解决根本问题。”陆压道君神色严肃，“他的实验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个方式。而且……”
他看向玉帝。
玉帝会意，接话道：“而且我们发现，时辰可能不是唯一的主谋。天道失衡的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黑手。”
李大牛皱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稳固修为，尽快突破大罗。”陆压道君道，“只有到了大罗金仙，你才有资格参与这场棋局。至于凡间……”
他看向苏晓婉：“东方修真联盟需要继续发展。时间加速虽然带来了灾难，但也催生了许多天才。如今凡间的修真水平，已经不亚于一些小仙界了。”
苏晓婉重重点头：“我明白。”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李大牛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爸，妈，晓婉，等我。”他最后说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真正回到你们身边。”
虚影消散，混沌钟也恢复了正常大小。
“累死本钟了。”它嘟囔着，“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大牛，记得给我弄点先天灵气补补啊！”
天庭那边传来李大牛的笑声：“放心，少不了你的。”
桃源村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时辰道人的退走只是暂时的，未来张守拙还在暗中潜伏，天道失衡的真相仍未揭晓。
而李大牛，必须在这一切彻底失控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够守护他在乎的一切。
李大牛在天庭寻找突破大罗之法，却意外发现《混沌始源经》的完整传承竟然与女娲补天有关。同时，未来张守拙再次现身，这一次，他的目标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