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人一驴终于来到了大罗王朝的皇城。
偌大的城墙之上,竟刻满繁复云纹古篆,沿途往来修士的气息也明显沉厚得多,连空气中浮动的灵气都要浓郁几分。
苏沉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城郭,低声喃喃:“这一路闹出来的动静,算算时日,名气应该已经传遍周边诸多王朝了。温家的人,也该派出来了吧。”
他唇角微勾,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很好,索性就彻底把身份亮明——我是苏沉。”
大黑驴在旁边晃着脑袋,四蹄踏得青石板哒哒作响,一脸骄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那必须的!驴爷带着小弟横空出世,非得让温家那张老脸彻底没地方搁。既然要亮身份,就得有嚣张的架势,走出六亲不认的步子来!沉小子,跟紧驴爷!”
说着它故意把四条腿迈得各成各的调,左前腿高高抬起,右后蹄慢悠悠落下,走得歪歪扭扭又横冲直撞,一副天下谁都入不了眼的模样。
苏沉见状忍不住笑出声,索性也昂起头,学着它的架势晃着身子大步走。
别说,这么旁若无人地横行,倒真有几分畅快。
就是沿途过往的修士纷纷侧目,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让苏沉略微享受。
没走出半条街,大黑驴忽然脚步一顿,鼻子使劲翕动了两下,脑袋一偏,循着香味望向街对面。
那是一座六层楼高的酒楼,通体以沉郁的紫檀木搭建,飞檐翘角挑着串串鎏金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清越的声音能飘出半条街。
正门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牌匾,“吞云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道韵。
一层大堂敞着朱红木门,酒肉香气混着浓郁的灵气蒸腾而出,层层往上,每层都有雕栏围起的临窗雅座,人影错落,欢声笑语隔着长街都能隐约听见。
往来进出的不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便是气息沉稳的高阶修士,一眼便知是这城中顶流的仙家酒楼。
大黑驴眼睛顿时亮了,甩了甩尾巴,瓮声瓮气地道:“嚯,这味道不错啊!走,先上去搓一顿,吃饱喝足了,再好好闹一场,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驴爷和苏沉小弟,来了!”
苏沉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反驳,跟着大黑驴朝对面酒楼走去。
一人一驴就这么大摇大摆,迎着满街异样的目光,径直跨进了吞云楼的朱红大门。
朱红门槛刚一踏过,原本喧闹的大堂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满厅食客纷纷扭头望过来,目光在苏沉和大黑驴身上来回打转,脸上全是玩味的笑意。
“哟,又是模仿苏丹尊和那头神驴的!”
“这都第几个了?自打苏丹尊在大炎王朝扬名,天天有人学着带一头驴招摇过市。”
“昨日还有个世家少爷,硬牵了头犟驴来撑场面,结果那驴死都不肯进门,堵在门口拽了半天才拉走,笑死人了。”
“你看这头倒不一样,瞧着还挺灵动,迈着步子大摇大摆的,倒真有几分神似。”
话音落,周遭又是一片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把二人当成了慕名模仿的跟风者。
大黑驴本来正昂首阔步往里走,听见这话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脚步猛地一顿。
苏沉也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苏沉与大黑驴皆是一愣,转头对上彼此的视线。
驴爷铜铃般的大眼睛猛地一瞪,耳朵唰地竖得笔直。
“合着还有人模仿啊?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面?”
它鼻子里重重喷了口气,显然有些不爽。
苏沉抬手摸了摸鼻尖,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
周遭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不少人指指点点,都把他俩当成了又一波蹭热度的效仿者。
“看来咱们就这么直接报身份,怕是没人肯信。”
大黑驴甩了甩脑袋,把那点不爽甩到脑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管他信不信,先吃饱了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说着它直接扯开嗓子一喊,声如洪钟,震得大堂杯盏都微微发颤。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好酒好菜,都给驴爷端上来!拣贵的上!”
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厅目光又齐刷刷聚了过来。不少人暗自摇头,只当是这模仿者入戏太深,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店小二也愣了愣,瞅了瞅一人一驴的气派,虽衣着寻常,可那股旁若无人的架势倒不似装的,不敢怠慢,连忙应着往后厨去了。
不多时,菜品流水般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赤金色的灵鹤掌油亮诱人,氤氲着淡淡的白汽;翠玉般的灵根片整齐码放,泛着温润灵光;还有一壶陈酿的灵米酒,酒液澄澈,轻轻一晃便荡起层层金辉。每一道菜都灵气充沛,用料考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是吞云楼的招牌水准。
一人一驴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
大黑驴直接把前蹄搭在桌沿,低头叼起一大块肉,嚼得汁水四溅,吃得豪放无比。苏沉执筷,动作从容,速度却不慢,酒菜下肚,浑身经脉都像是舒展开来。
吃了大半,大黑驴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要搞就搞大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它咽下嘴里的肉,嗓门又亮了起来。
“咱们直接在大罗皇城里头闹出天大的动静,让满天下都知道——驴爷就是驴爷,沉小子就是沉小子,让温家知道,老子就在这里!”
苏沉放下手中玉筷,拿起旁边素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淡淡点头。
“不错。我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