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兽殿店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不对，应该说，天又黑了。
谢昊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榨干了所有力气。他浑身上下都是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玻璃渣。旁边的金刚更惨，眼镜碎了一副（备用四副终于派上用场），毛茸茸的手臂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正用爪子笨拙地给自己贴创可贴。
“嘶……”森蚺盘在房梁上，有气无力地吐了吐信子。它刚才在地下通道里爬得太快，鳞片都磨掉了几片，现在正用尾巴尖蘸着药膏自己涂抹。
大黑围着他们转圈，一边转一边呜呜叫，像是在问“你们怎么又这么狼狈”。白啸和索顿蹲在门口警戒，耳朵竖得老高，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
只有敖辰精神还不错——小家伙刚才在战斗中大发神威，击落了好多无人机，现在正得意地飞来飞去，时不时喷个小电花炫耀。
谢瑶坐在哥哥旁边，脸色苍白。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末世战斗的残酷，尤其是看到那两条龙厮杀的场面，现在还心有余悸。
“哥……”她小声说，“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真的。”谢昊拍拍她的手，“没事了，暂时安全。”
金刚处理完伤口，推了推新换上的眼镜（第三副），开始做战后总结：“本次行动，人员损伤程度：轻伤四人，装备损耗：17%，情报收获：极高。综合评价：惨胜。”
它调出记录的数据：“最重要的是，我们带回了这个。”
它从工具包里取出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三号样本被吸入漩涡时留下的遗物。晶体呈半透明，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活的星云。
“根据初步扫描，晶体内部封存着三号样本最后一丝意识。”金刚说，“能量波动微弱但稳定，理论上可以通过适当方法将其唤醒——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龙族能量。”
所有人看向敖辰。
敖辰飞过来，用小爪子碰了碰晶体。晶体里的金光突然闪了闪，像在回应。敖辰吓了一跳，缩回爪子。
“嘶……”（它……它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谢昊问。
敖辰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嘶嘶……”（它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谢瑶愣了，“它为什么道歉？”
金刚推了推眼镜：“可能是为攻击我们而道歉，也可能是为它无法控制自己而道歉。无论哪种，都说明三号样本确实保留了部分自我意识——比我们预期的多得多。”
谢昊看着晶体，心情复杂。那只被改造的龙，生前该有多痛苦？
人形龙被他们安置在地下室——金刚在店铺下面挖了个秘密地窖，现在成了临时的“龙疗养院”。他伤得很重，至今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白啸和索顿轮流看守，怕他醒来后暴走。
“接下来怎么办？”谢瑶问。
“先休息。”谢昊说，“大家累了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但第二天，事情自己找上门了。
早上八点，谢昊被大黑的熊掌拍醒——这是紧急联络信号。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到一楼，看到金刚正盯着墙壁上的投影。
那是曙光城内部频道，正在播放一则公告：
“诺亚研究院昨晚发生严重安全事故，数名不明身份者潜入核心实验区，破坏重要设备，导致大量珍贵样本损毁。现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以下嫌疑人——”
屏幕上出现几张模糊的照片，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虽然画质很差，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轮廓——特别是那个推眼镜的动作，明显是金刚。
“悬赏金额：每人五千贡献点，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一千点。”金刚平静地念出公告内容，“描述：‘嫌疑人团伙包括一名男性进化者、一只高智商猩猩、一条大型蛇类变异兽，可能携带小型龙类幼崽。’”
谢昊松了口气：“描述很模糊，没提具体特征。五千点也不算高——外城随便一个青铜阶佣兵都值这个价。”
“但重点不在这里。”金刚指了指公告最后一行，“发布单位：城主府安保部，而不是诺亚研究院。”
谢昊愣了：“城主府发布的？不是诺亚研究院自己抓人？”
“对。”金刚调出更多信息，“而且昨晚研究院崩塌后，城主府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禁止任何人进入。诺亚研究院的官方声明至今未出，所有工作人员被要求‘居家待命’。”
它推了推眼镜：“这说明什么？”
谢昊脑子转得很快：“城主府在掩盖真相？”
“更可能是在‘接管’。”金刚分析，“诺亚研究院、科技神教、城主府，三方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权力并不平衡。城主府有军事实力，科技神教有技术，诺亚研究院有研究能力。这次事件给了城主府一个介入诺亚内部事务的借口。”
谢瑶从二楼下来，听到谈话，脸色微变：“哥，如果城主府真的接管了研究院，那我的同事们……”
“会被调查、审讯，甚至清洗。”金刚说，“特别是那些参与核心项目的人。我建议你最近不要露面，至少在风头过去前。”
谢瑶点点头，但眼中闪过担忧。她在研究院工作了三年，虽然有些同事是疯狂的科学家，但也有真心做研究的好人。
上午十点，店铺开门营业——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正常。
果然，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进门后东张西望，还假装看任务板。金刚一眼就认出他胸口的暗记——城主府情报处的探子。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金刚微笑着（如果猩猩咧嘴算微笑的话）迎上去。
“呃……我想发布个委托，护送我去城外采药。”
“好的，请填写委托表。”金刚递过表格，“需要详细填写您的身份信息、目的地、预期报酬——越详细越好，方便我们评估风险。”
探子填表时，金刚“好心”地递上一杯水，水杯底部有个微型扫描仪，已经把他的指纹和dNA样本都采集了。
探子走后，又来了一波又一波“客人”：科技神教的眼线（穿着白袍以为换了便装就认不出）、烈焰军团的探子（脸上写满“我是坏人”）、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其他势力的。
金刚来者不拒，一边接待一边用各种小装置采集对方信息。到中午时，它已经收集了十七份情报人员的数据。
“都是冲我们来的。”金刚总结，“但都没证据。那晚我们穿的是从研究院顺的防护服，戴了面罩，监控没拍到正脸。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他们只能怀疑。”
谢昊点头，但心里不踏实。杨清远知道是他们，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在等。”谢瑶突然说，“杨清远那个人，最喜欢玩心理战。他现在不揭发，是因为他想亲手抓到我们——特别是你哥，还有敖辰。对他来说，公事公办的通缉不如私人复仇痛快。”
“那我们就等着他上门？”
“不。”金刚推了推眼镜，“我们要主动出击，但不是现在。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提升势力实力，扩大盟友网络。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话语权时，就算是杨清远，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下午，谢昊开始实施“势力扩张计划”。
第一站：血玫瑰。
红鸢看到谢昊，二话不说，先把他拉到密室：“你们昨晚闹的动静太大了！整个内城都听到了爆炸声！城主府的人忙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消停。”
“你消息灵通，知道多少内幕？”谢昊问。
“不多。”红鸢摇头，“但有一点：城主府在地下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据说是古代种遗骸，还有完整的‘方舟发射井’。现在城主亲自坐镇，科技神教和诺亚研究院的人都进不去。”
“方舟发射井……”谢昊沉思。
“你知道这东西？”
“刚知道。”谢昊没细说，“红鸢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收集城主府的情报，特别是赵天罡本人的行踪和动向。价钱好说。”
红鸢深深看了他一眼：“谢昊，你想干什么？那可是黄金阶的城主。”
“放心，不是硬碰硬。”谢昊说，“只是……有些事需要确认。”
第二站：黑蝎佣兵团。
赵铁正在喝酒，看到谢昊，独眼一亮：“谢兄弟！听说你们昨晚干了票大的？整个内城都在传，有人炸了研究院！”
“不是我炸的。”谢昊苦笑，“但确实在场。”
赵铁放下酒杯，正色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赵铁这条命是你救的，黑蝎团欠你天大的人情。”
谢昊也不客气：“我需要人手，可靠的人。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和烈焰军团正面冲突。”
“等这句话很久了！”赵铁一拍桌子，“烈焰军团那帮孙子，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你放心，黑蝎团三十七个人，随时待命！”
第三站：金石阁。
钱有财看到谢昊，热情得像见了亲爹：“谢队长！听说您昨晚……咳咳，听说您最近忙得很？来来来，喝茶喝茶，上好的变异茶叶，虽然有点苦，但能提神！”
谢昊没空喝茶，直接问：“钱管事，我想知道，金石阁和城主府的关系怎么样？”
钱有财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城主府……垄断了矿石收购权。我们开采的矿石，七成要以低价卖给城主府，剩下三成才能在市场上流通。说白了，我们是给城主府打工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打破这个垄断呢？”
钱有财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谢队长，您是好意，但城主府……太强大了。黄金阶的城主，数千人的军队，还有科技神教的支持。谁惹得起？”
“我。”谢昊平静地说，“而且，不只我。”
钱有财沉默片刻，咬牙道：“如果您真有把握，金石阁……可以暗中支持。但要我公开表态，除非城主府倒台。”
“足够了。”
傍晚回到店铺，谢昊把收集到的信息汇总。
血玫瑰的情报网、黑蝎的战斗力、金石阁的资源——三个势力如果联合起来，已经有能力和烈焰军团抗衡。但对付城主府，还远远不够。
金刚在分析数据时，突然说：“主人，地下室有动静。”
谢昊赶紧下去。
人形龙醒了。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看到谢昊，点了点头：“谢谢……救了我……”
“你伤得很重，别动。”谢昊让他躺下，“三号样本留下的晶体，我们收好了。”
人形龙眼中闪过悲伤：“它……解脱了。但留下的意识……如果能唤醒……也许……”
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出几口血。
“别说话，先养伤。”
“没时间了。”人形龙抓住谢昊的手，“城主府……方舟计划……他们想……重启……大清洗……”
“什么大清洗？”
“百万年前……毁灭龙族的……那个计划……不是天灾……是……人为选择……”人形龙艰难地说，“现在……他们想……再来一次……”
谢昊震惊了。
方舟计划，不是保存文明火种，而是……
“你们人类……会像我们一样……被淘汰……”人形龙闭上眼睛，“找到……其他……古代种……阻止……方舟……”
他再次陷入昏迷。
谢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向手中的晶体，里面的金光依然在流动。
世界真相，正一点点揭开。
而他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