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伏暑气渐消,松嫩平原风禾尽起,关外无战事,全境民心安稳、农事有序、商贸通畅。
北疆彻底跳出战火缠斗节奏,一心一意深耕本土产能,囤积粮草物资、完善基建民生,以本土蓄力,应对日后全球战局变数,稳稳守住华夏北疆后方腹地。
一九四零年八月,秋高气爽,东海海面季风恒定,浪势平缓。
日军远洋舰队稳固掌控南洋全域主航道,依托菲律宾、马来亚、澳洲沿海港口设立海防关卡,施行航道管制政令:所有中立国商贸船舶、华夏近海货运船舶,未经日军海军司令部核验通关文书,一律禁止通行南海、马六甲海峡;过往船舶必须停靠日军港口抽检货物,战略物资橡胶、原油、优质钢材禁止对华转运,违者直接炮击击沉、扣押船员。
一纸航道禁令,直接掐断西北军工海外原料供应链。
西北重工厂区例会加急召开,厂区总工递交产能研判报告:厂区坦克履带、军工轮胎、防水军械密封件,高度依赖东南亚天然橡胶进口;舰船内燃机油料、军工炼化重油,刚需南海进口原油补给。
现有橡胶、原油库存,仅够支撑军工满负荷生产至年末,若无新补给渠道,来年开春军工流水线必须减产停工。
关内国府海运处境更为窘迫。
国府沿海口岸大半沦陷,仅剩粤西小众港口可对接外贸航运,船只屡次遭日舰拦截扣押,外购军工油料十船仅有两船侥幸入关,抗战军备物资补给愈发艰难,国府军政部连夜致函陕西驻地,恳请联动商议破局航运之策。
全球航运格局彻底明朗:德军把控地中海航道,切断欧亚北非航运互通;日军把控南洋海峡航道,锁死华夏近海外贸通路;英美海军退守大西洋、北美西海岸,无力远赴远东制衡日舰,华夏近海海防陷入建国以来至民国最被动阶段。
哈尔滨主楼军情会议,文武骨干齐聚研判海防对策,场内意见分化为两派。
域外博弈同步跟进。
卢润东亲笔拟写外交函件,抄送英美远东外事办事处:日军私自封锁国际公海航道,劫掠中立国商船,破坏全球商贸秩序,英美如若默许日军垄断南洋资源,后续德军掌控地中海之后,英美海运权益同样不保。
借力英美外交施压,约束日军海上过激劫掠行为,争取小众航道窗口期。
日军海军本部收到英美外事警告,不敢无差别击沉中立船舶,只能收紧核心海峡管控,放开东海边缘近海支线航道。
秋冬时节,华夏近海短途货运船队,依托本土护卫艇护航,可往来胶东、浙东近海口岸,小额接驳外贸物资,海运危机暂时缓释。
战局攻守悄然转换,外敌锁海围堵,倒逼属地军工迭代自强,域外制衡、本土自研双线并行,北疆海防彻底走上自主破局之路。
一九四零年深秋,梧桐落尽,关内华中战局历经一年拉锯,捞刀河防线僵持不下,日军华中集群无力突破湘北防线,国府正面战场损耗惨重、威望大跌。
重庆高层敲定对策:不调集嫡系死战对日,转而操控全国舆论,裹挟朝野民意,强行施压北疆卢润东部,勒令关外主力全军南下入关,接手华中对日正面战场,分摊国府抗战压力。
年初江南四役落幕,长沙固守不破,但国府嫡系精锐折损过半,安庆、九江沿江重镇尽数失守,西南财税供养前线早已入不敷出。
国府高层私心深重,忌惮北疆军政势力日渐壮大,关外坐拥完整工矿、粮储、海防兵力,割据东北、朝鲜北部自成一方,不听重庆军部调遣、不受国府政令管束,已然超脱国府管辖体系。
借抗日之名逼卢润东南下,打赢则国府收割抗战功绩,打输则北疆兵力耗损,一举两得,消解北疆割据实力。
重庆国府嫡系退守川渝;桂滇地方军阀闭门自保、按兵不动;湘北新四军死守捞刀河敌后防线;沿江日伪据点稳固,持续扫荡鄂湘县域,战火绵延不休。
桂系、滇系军阀看破国府算计,拒绝配合出兵,反倒冷眼旁观国府裹挟民意,逼迫北疆入局内战消耗。
10月,陪都重庆的官媒与民营报刊像是被同一只手拧紧了发条,社论一篇接一篇地往外吐,铺天盖地,昼夜不停。
字里行间的硝烟味比前线战壕里还要浓。
国府刻意压下了华中、江南前线那些最真实的战损数据——被成建制打残的番号、被弃守后烧成白地的县城、被克扣到连稀粥都喝不上的杂牌军——统统不见于报端。
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军嫡系在沿江防线上“浴血死守”的壮烈叙事,每一篇都写得气壮山河。
然后笔锋一转,所有的悲壮忽然有了一个冷冰冰的对照:坐拥东北完备工业体系、数十万精锐机械化兵力、粮草军械自给自足的北疆。
“拥兵避战”、“坐观关内流血”这几个字,最初只是出现在一两篇评论的角落里,没多久便铺满了所有报纸的头版。
官方舆论层层造势,地方报社、街头宣讲团、学界社团被依次动员起来,请愿信像雪片一样飞向哈尔滨。
每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背后,都藏着一份被精心计算过的政治账本。
加盖国府军政部印章的南下调兵令,配上全网一边倒的舆论声浪,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是为了调动兵力驰援关内。内里的算计直白而赤裸。
转嫁对日作战的伤亡损耗,让北疆精锐的坦克装甲车去填华中丘陵地带那些无休止的拉锯战泥潭,用日军的重炮和工事消耗掉北疆最宝贵的弹药、油料和兵员。
趁机拆分关外的军政防御体系,主力一旦南下,东北平原的农垦基地、重工业兵工厂、辽东胶东的海防港口必然空虚,国府的军政专员和军统特务便有了可乘之机。
最后是抢占全民抗战的大义话语权,战后的领土确权、国际援助分配、同盟国席位封赏,全部由国府主导敲定——北疆听从调令入关,所有功绩归属国府。
北疆拒不入关,便坐实避战罪名,战后连关外的自治权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