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华仙城,丙字十七号那间破洞府里。
陈仁浩睁开眼,瞳孔里黑白两道光一闪就没影了。
天仙中期。
三天,一个小境界。
按仙界的标准,这速度不算什么——那些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嗑过仙丹的世家子弟,三天能从凡人蹦到真仙。但他没那条件,只有一具刚飞升、还带着地球烟火气的肉身。
不过他不急。
地基打牢了,楼才能盖得高。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记录轮回海入口的玉简,又摊开看了起来。
九处古地,前四个他前世都听过——
扶桑神木遗址,在东极青华,太阳升起的地方,现在就剩一截烧焦的树桩杵在那儿。
不周山断崖,在南极长生,上古时候共工撞断天柱的地方,听说到现在还留着空间裂缝。
昆仑墟旧址,在西极勾陈,以前是人界飞升者上天的大门。
归墟海眼,在北极紫微,所有水流的终点,深不见底的黑洞。
剩下五个,有的在大泽深处,有的在虚空乱流里,一般人根本到不了。
他的目光停在“不周山断崖”上。
南极长生境。
那地方他前世很少去,但却是最有可能找到“提前敲门”办法的地方。
因为不周山断崖,是仙界现存最老的空间裂缝。
上古那场水神和火神的大战,共工一头撞断天柱,把天捅了个窟窿。那裂缝到现在都没长好,三千年涨缩一次,最窄的时候只剩下一线天光能透过去。
轮回海入口每三百年才随机开一次,但不周山这裂缝一直都在。
如果能用七世轮回的力量,引导这道老裂缝里的乱流,硬撕出一条通往轮回海的道——
理论上,说得通。
陈仁浩收起玉简,站起来。
案几上那盏琉璃灯还在静静烧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挂回腰间。
“走了。”他轻声说。
灯芯上的青焰晃了晃,像有人在点头。
南极长生境,不周山。
从东极青华飞到南极长生,得跨半个仙界。陈仁浩没有那种一键传送的挪移符,只能老老实实御剑飞过去。
天仙中期的灵力,全力赶路也得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在天边看到了那道巨大的影子。
——不周山。
准确说,是不周山剩下的半截。
那原本是根撑着天的柱子,现在只剩下一半歪着的山体,横在荒原尽头。山体上全是焦黑的裂纹,都是上古那场神仙打架留下的疤。
山脚下有间孤零零的茶棚,方圆几百里就这么一个能歇脚的地方。专门给那些来不周山悟道或者探险的修士准备的。
陈仁浩在茶棚外停下剑。
老板是个看不出修为的老太太,满头白发,眼皮耷拉着,正慢悠悠地煮茶。
“客官,喝茶?”
“来壶清的。”陈仁浩在她对面坐下。
老太太倒茶的时候,浑浊的眼珠子扫过他腰间的琉璃灯,手顿了一下。
“这灯……老婆子见过。”她声音沙哑,“两千七百年前,有个穿青衣的小姑娘,也挂着这盏灯来过这儿。”
陈仁浩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来干什么?”
“问路。”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问轮回海怎么走。老婆子告诉她,轮回海入口不在不周山,这儿只有上古留下的裂缝。”
“她说她知道。”
“说她不是要去轮回海,是想去裂缝最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死人的魂。”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老婆子问她,那人是她什么人。”
“她没答。”
“只说,是她欠他的。”
陈仁浩握着茶杯,没说话。
茶凉了。
老太太又给他倒满。
“客官今天来,也是问轮回海?”
“对。”陈仁浩放下杯子,“但不是问入口。我想知道,不周山这条裂缝,能不能强行撕出一条去轮回海的路。”
老太太没立刻答。
她站起来,佝偻着背,走到茶棚边上,看向远处那道巨大的山体裂口。
“上古时候,共工一头撞断天柱,把天捅了个窟窿。”她慢慢说,“那道裂缝连着天外虚空,虚空乱流里藏着不知道多少破碎世界的坐标。”
“轮回海,也是其中之一。”
她回过头,浑浊的眼珠子定定看着陈仁浩。
“但老婆子得先问客官一句——你知不知道轮回海是什么地方?”
陈仁浩没吭声。
老太太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轮回海,不是海。”
“是阴阳子第一世悟道的地方,也是他坐化的地方。他用一辈子的修为,把那块天地炼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把欲魔的真身镇在里面。”
“想进轮回海,得有轮回印。”
她顿了顿。
“不是一枚,是九枚。”
陈仁浩抬起头:“我要是有七枚呢?”
老太太看着他。
好一会儿。
“七枚……也够。”她慢慢说,“但用七印敲门,得受轮回反噬。轻的掉境界,重的伤魂魄。”
“就这样还试?”
陈仁浩没犹豫。
“试。”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脾气,倒跟那个穿青衣的小姑娘一样犟。”她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锈得不成样子的铁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老婆子年轻时候从不周山裂缝里捡的,不知道是谁丢的。你要是敢去,这牌子兴许能用上。”
陈仁浩拿起令牌。
巴掌大,暗红色,锈迹把花纹都快盖没了,只能隐约认出正面刻着一个“海”字。
“多谢。”他把令牌收起来,把茶钱放桌上,站起来。
老太太叫住他。
“客官。”
陈仁浩回头。
“那个穿青衣的小姑娘,后来又来过一次。”老太太轻声说,“三十年前。”
“她来还愿。说她要等的人,快回来了。”
“走的时候,难得笑了。”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好像穿过他,看到了另一个时候的熟人。
“老婆子想,她要等的人,应该就是你。”
陈仁浩握着腰间的琉璃灯。
灯芯上的青焰晃着,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是我。”他说。
转身,踏上飞剑,直直冲向不周山。
不周山的裂缝比他想的要深。
越往里走,空间越不稳定。四周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是空间乱流在扯现实和虚空的边界。
陈仁浩撑起混沌护罩,丹田里七枚轮回印慢慢转着。
裂缝两边的山壁上,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都是被空间乱流卷进来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了上古神仙打架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