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走上前,覆盖着暗黑装甲的右手扣住反锁在李飞背后的那副特制绝缘重铐。
指尖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崩裂声,成人拇指粗的合金锁舌被他硬生生捏断。“咣当”一声,沉重的铁铐砸进污水里。
重获自由的李飞活动了一下勒出一圈紫红印子的手腕,污水顺着他黑色的作战服往下滴。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抬头冲着顾异咧了咧嘴,扯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死不了。就是被这帮孙子给阴了。”
李飞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地解释:
“我们顺着那批货里的追踪器一路摸进来的。前头顺得很,那帮水耗子一触即溃,独眼手底下那帮猎人杀上了头,以为全是一帮软柿子,我跟着大部队没有出手,就直接推到了管网腹地。”
“结果等追到一个死胡同,地面的水泥突然软成了肉泥把人卡死,那五个行刑人带着人直接从死角里杀出来下了死手。”
“有心算无心,要不是老子第一时间顶上去硬扛了一轮集火,给后头那群猎人争了点拔枪反击的空当,刚才在那儿就得被他们一波包圆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水花飞溅声。
皮卡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林小柒连水靴都没穿,直接踩着齐膝深的污臭黑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李飞额头上还在渗血的大口子,还有手腕上被高压电网和铁铐勒出的破皮焦痕。
“你是不是缺心眼!”小柒眼眶通红,一把拽住李飞的胳膊,上下检查着他的伤势,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让你来盯着,你非要往最里头扎!要不是阿异哥赶过来,你今天就交代在这臭水沟里了!”
李飞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平日里在黑市杀人不眨眼的狠劲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想伸手去擦小柒脸上的泥点子,又嫌自己手脏,只能干笑着安抚:“真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陈浩也端着霰弹枪蹚水走了过来。看到李飞虽然狼狈但零件齐全,他长长松了口气,走上前重重拍了一下李飞的肩膀。
顾异看着三人,没去打扰他们重逢,转头看向陈浩:
“给之前对接的夜沙外勤组发个定位,让他们派一队人过来洗地,把现场处理干净。”
陈浩立刻点头,摸出终端开始操作。
顾异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用终端,调出独眼的加密频段,拨了过去。
通讯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顾长官!您那边……”独眼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试探。
“你的人,我替你捞回来了。”
顾异打断了他,声音在空旷阴冷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没有温度:“底下的烂摊子我给你扫干净了。活下来的人,待会儿我会让陈浩跟你对接。”
电话那头的独眼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顾异的速度会这么快,甚至亲自下了场。
“顾长官,这事……”
“丢掉的货,我自己去拿。”
顾异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下达了判决:“下个月的生鲜蛋白供货量减半。以后所有的账,从三七分改成二八分,我八你二。”
独眼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他清楚,自己这次借刀杀人的小动作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顾异这是在让他放血赔罪。
“下不为例。”顾异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下次再跟我玩这种小把戏。挂在下水道栅栏上的,就是你剩下的那只眼睛。”
“……明白。”独眼干涩的嗓音传了过来,透着一股服软的颓丧,“规矩我懂。账目马上改。”
顾异切断通讯,把终端扔给陈浩。
“独眼服软了。”顾异看着陈浩,“剩下的商务对接交给你。那三十多号赏金猎人是我们抢回来的。让独眼自己拿资源来赎人。往死里要。”
陈浩推了推破裂的镜片,嘴角露出一抹精打细算的笑意:“交给我。幸好出门前把静雅留在楼里看家了。你一早去了城外,我们联系不上你,总得留个人守着大本营。刚才要是我们在底下真翻了船,等你回城找不着人,至少还有她能给你报个信,告诉你我们到底折在哪了。现在看来,这后手是用不上了。”
顾异点点头,转过身,视线落在旁边那近四十号被钢索串在一起的赏金猎人身上。
这群人刚才一直缩在污水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顾异杀顺了手把他们一块儿撕了。
现在见这位活阎王的目光扫过来,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控制不住的骚动。
几个带头的老猎人狠狠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拖着沉重的铁链往前挪了半步:“大佬……多谢您出手捞兄弟们一把。刚才您和老板的电话我们都听见了,规矩我们懂。”
那老猎人点头哈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我们绝对老老实实在这儿等商会拿钱来领人。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的专业人,绝不会给几位惹半点麻烦,您放一百个心。”
他们这群老油条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个能生撕怪物的狠人,绝对是最近商会背后的那位神秘大庄家。
现在要是不赶紧表个态、证明自己有活着的“价值”,真怕对方嫌麻烦直接动手灭口。
顾异静静地看着这帮满脸堆笑的亡命徒。废土上的保证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我相信各位的职业素养。”
顾异语气平淡,左眼深处却悄然燃起一抹妖异的粉色微光。
他微微张嘴,喉咙深处溢出一段极其低沉、舒缓的摇篮曲旋律。
【猩红狂想曲】的模因波动顺着阴冷的空气,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这群猎人的鼓膜。
那几个还在拍胸脯保证的老猎人,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眼底的清明迅速被一片浑浊的困倦取代。
“扑通、扑通……”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群在黑市里刀口舔血的汉子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成片成片地翻着白眼,烂泥似的接连栽倒在齐膝深的污水里,鼾声渐起,睡得死沉。
顾异扫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水里的躯体,转头看向陈浩:“物理看守不如物理休眠。等他们睡醒,独眼的人也该到了。”
彻底排除了这边的干扰,顾异这才将目光投向前方。
几步外,那个光头壮汉还被暗红色的血肉触手倒吊在半空中。那只装了高压电容的“黑手”则像条死狗一样昏倒在泥水里。
看到顾异走过来,光头壮汉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亲眼看着顾异生生把瞎子的脑袋一眼“看”爆,早就被吓破了胆。
“大……大哥!别杀我!”
光头壮汉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着,强忍着触手倒刺扎进肉里的剧痛,急声喊道:“我知道规矩!我可以用情报买命!只要你放了我,我把我们老板的底细全告诉你——”
顾异停在半空中的壮汉面前,眼神里透着一股懒得浪费时间的冷漠。
“不用你开口。”
顾异左眼深处,一抹粉色微光陡然亮起。
伴随着识海中精神力的飞速抽取,一声清脆的、生锈铜铃摇晃的声响,突兀地在下水道里回荡开来。
【E级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一阵若有若无的诡异孩童嬉笑声在空气中拂过。
半空中的光头壮汉浑身猛地一僵。
他原本充满恐惧的双眼,在听到铜铃声的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逐渐放大,整个人像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垂着四肢。
顾异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直接开口问:“你们老板是谁?”
“……骰子李。”壮汉机械地张开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赌场区的话事人。”
果然是c环区的老地头蛇。
“他为什么要劫这批货?”顾异继续问。
“黑市里最近突然流出一批极其纯净的高能肉块,销路火爆,抢了赌场好几个场子的利润。”壮汉一五一十地往外倒,“老板眼馋这门生意。他听说供货方是个刚成立的生面孔,就想劫一批货探探底细,看看能不能把这条供货线给吞下来……”
试探底细,顺便黑吃黑。
这是废土上最常见的戏码,没什么新意。
顾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废话。
他大衣的下摆无风自动,一片深邃的暗影在脚下扩散开来。
【血影行囊】的悄无声息地张开。
血肉触手猛地向下一甩,直接将半空中的光头壮汉和泥水里昏死的“黑手”一起扔进了漆黑的大衣阴影中。
两百多斤的大活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彻底吞没。
顾异掸了掸大衣袖口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这三十多个猎人你们先看着,等独眼带钱来领人。”
顾异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随手拨弄了一下沉甸甸的转轮,发出清脆的机械咔哒声。
“阿异哥,你要去哪?”小柒看着他。
顾异抬头看向下水道通往地表的出口方向,语气平静:
“去一趟赌场区。”
“去看看那个骰子李的脑袋,到底有多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