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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六号蓄水池的副管道里,刺鼻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常年发酵的沼气。
齐膝深的污水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浑浊的红沫子。水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残肢和内脏,既有穿着黑皮夹克的水耗子,也有穿着战术背心的赏金猎人。
这场伏击战结束得极快,但惨烈程度却让人头皮发麻。
独眼商会派出来的五十个精锐猎人,此刻只剩下近四十号人,全被反绑着双手,用粗大的钢索串成一串,在齐膝深的污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剩下的十来个弟兄,永远留在了后头那个满是弹痕的十字管网里。
但伏击方付出的代价明显更惨重。
沿途的水道两旁,横七竖八地倒着二十多具尸体。大部分尸体表面呈现出极其恐怖的高温炭化痕迹,甚至连下水道的混凝土墙壁都被大面积的狂暴电弧劈得焦黑崩裂。
队伍最前方。
李飞双手被一副特制的绝缘拘束铐死死锁在背后,脖颈和手腕上还缠着几圈冒着残余电火花的高压限制网。
他左侧额角破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下颌滴进泥水里,走起路来右腿微微发跛,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像匹孤狼一样,死死盯着走在前面的几个背影。
押送他的,根本不是那些乌合之众般的水耗子。
走在最前面的五个人,连统一的制服都没有,高矮胖瘦各异,手里拿的家伙也五花八门。
一个光头壮汉扛着一把生锈的重型链锯,一个干瘦的瞎子手里转着一枚带血的赌场筹码,还有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左手从手肘往下齐根断裂,断口处一片焦黑,正由旁边的同伴往上喷洒着止血的医疗泡沫。
这几个人,在c环区的地下黑市里全是有名有姓的行刑人。
“操……”
断手的军大衣男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脚踹在旁边的水管上,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李飞,眼神恨不得活剥了他:“小畜生,老子这只手装的可是高密度的绝缘皮,差点让你连着心脉一起给烧焦了!”
李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了一声:“五条老狗带着几百号人设套,还得靠着电磁脉冲陷阱才敢近老子的身。换成单挑,老子把你两只手全剁下来喂狗。”
“你他妈找死!”
军大衣男人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冲过来。
“行了,黑手。跟个俘虏置什么气。”
那个转着筹码的瞎子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赌场筹码在指缝间灵活地翻飞。他虽然闭着眼,但脸却准确地朝向李飞的方向:
“这小子是正儿八经的新晋行刑人。今天要是光靠水耗子那些废柴,加上咱们俩,还真拿不下他。”
瞎子捏住筹码,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老板说了,这批货虽然肥,但点子扎手。为了今天这局,老板不仅花重金请了咱们几个,还专门把跟赏金工会有死仇的‘锯齿’也拉了过来。五个人压阵,外加三张高功率电磁网,这小子输得不冤。”
扛着链锯的光头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赏金工会的人平时鼻子翘到天上,今天还不是像狗一样被咱们牵着走。赶紧把人带到交接点,老子还等着拿尾款去快活。”
李飞咬紧牙关,没有再还嘴,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的【电弧模组】刚才在混战中被三张特制的电磁网同时命中,内部的能量通道因为过载强制陷入了休眠保护。就连那只“狼锋”机械兽,也在咬碎了两个暴徒的喉咙后,被对方的高爆手雷炸散,强行收回了钥匙扣状态。
模组重启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只要能量恢复,他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也能用瞬发的电弧炸开手上的拘束铐。
只要手挣脱了,这几个行刑人未必能留得住他。
“咔哒。”
瞎子手里的筹码突然停住了。
他那两只闭着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偏过头,侧着耳朵朝身后的隧道深处听去。
“停。”瞎子抬起手。
整个队伍在齐膝深的污水里瞬间停了下来。
除了水流的哗啦声,隧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
“怎么了?”断手的“黑手”忍着痛问了一句。
瞎子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渐渐绷紧,原本从容的神色被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取代。
他看不见,但在植入了某种蝙蝠声呐变异器官后,他的听觉比雷达还要敏锐。
在他的感知里,后方几百米外的隧道转角处,正有一股极度暴躁、沉重,且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动静,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直线速度朝这边逼近。
没有躲避路障,没有试探地形。
那动静就像是一台在地下管网里横冲直撞的重型推土机,挡在前面的一切东西——不论是水耗子的暗哨,还是几吨重的生铁闸门,全在瞬间被物理碾碎。
“有硬茬子追过来了。”瞎子把筹码塞回口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两把刺剑,“速度很快……不,是快得离谱!”
扛着链锯的光头壮汉脸色一狞:“赏金工会的支援?来得这么快?来了多少人?”
“听脚步声……”瞎子咽了口唾沫,“好像就三个人。”
“三个人?”黑手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三个人也敢追到这儿来?找死!”
话音未落。
“轰——!!!”
后方不足八十米远的一个十字管网交叉口,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一堵用来封堵废弃管网、厚达半米的承重砖墙。
此刻,这堵墙就像是被一枚巡航导弹正面轰中,瞬间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砖和粉尘!
狂暴的冲击波顺着狭窄的下水道席卷而来,卷起半米高的浑浊水浪,直接把走在最后面的几个水耗子拍翻在水里。
所有的行刑人和雇佣兵同时端起了手里的武器,死死盯着那片弥漫着烟尘的豁口。
水浪落下。
沉重的军靴踩在水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烟尘深处传了出来。
“踏……踏……踏……”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踏在人心脏上的压迫感。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硬生生排开。
顾异穿着那件沾满水汽的黑色风衣,从豁口处走了出来。
在他的右臂上,【战争熔炉】的暗黑色液态金属还没有完全褪去,粗壮的机械骨架缝隙里,几缕暗红色的旱魃薪火正在无声地跳跃、燃烧。
陈浩和林小柒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人甚至连枪都没端平,因为这一路走过来,所有试图阻拦的东西,全被前面这个男人一拳轰成了碎渣。
顾异停下脚步,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和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队伍中间、满脸是血但依然站得笔直的李飞身上。
看到李飞除了外伤没缺胳膊少腿,顾异眼底那层几乎要结冰的戾气,才稍微散去了一丝。
他收回视线,目光缓缓扫过前面那五个如临大敌的行刑人。
“就是你们几个。”
顾异随手甩了一下右臂的机械装甲,几滴黑血顺着冰冷的金属指节滴落在水面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下管网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动了我的人,还截了第七外包的货。”
地下管网里回荡着顾异冰冷的声音,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对面的五名行刑人和几十号水耗子先是一愣,随即人群里爆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扛着生锈链锯的光头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像看白痴一样打量着顾异:“第七外包?什么狗屁皮包公司,听都没听过。你以为弄条铁胳膊装神弄鬼,就能在这儿充大爷?”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十个水耗子齐刷刷地拉动了手里的枪栓。
一排排黑洞洞的土制枪口、生锈的鱼叉和改装电锯,全部对准了通道口的顾异三人。剑拔弩张的杀气在狭窄的下水道里瞬间飙升。
被拷在水里的李飞猛地抬起头,冲着顾异大吼:
“阿异当心!那个瞎子手里的筹码能乱人精神,还有那个穿军大衣的——”
李飞的提醒还没喊完,对面根本没打算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动手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管网里炸响,火舌喷吐。
光头壮汉拉响了手里的重型链锯,咆哮着踩碎水花,像一头狂奔的野猪般正面冲杀过来。
而在人群后方,那个闭着眼睛的瞎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拇指一弹,指缝间那枚沾着暗红血迹的旧赌场筹码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能直接刺透鼓膜的诡异嗡鸣。
【精神剥离】。这是他在黑市里杀人越货的底牌,只要锁定对方的脑电波,就能强行把目标的意识拖进筹码自带的噩梦空间里绞碎。
瞎子的意识顺着嗡鸣声,轻车熟路地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了顾异的眉心。
下一秒,瞎子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预想中那种轻易刺穿普通人脆弱大脑的快感并没有出现。
他的意识没有进入什么噩梦空间,而是仿佛一头撞碎了一扇玻璃门,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
瞎子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副足以让灵魂彻底崩溃的恐怖画卷。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脑子!
干涸发黑的大地上,正进行着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百鬼夜行。
数不清的扭曲黑影在迷雾里麻木地跋涉。
庞大臃肿的肉山在泥泞中拖出长长的黏液,浑身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碾碎沿途的枯骨,成千上万面目模糊的亡魂与恶鬼在荒原上列队行军。
耳边充斥着撕裂理智的诡异哼唱与刺耳的机械刮擦声,宛如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死亡巡游。
瞎子的意识就像一粒落进这片地狱里的灰尘,被这股浩瀚庞杂的死气死死压住,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战栗着抬起头。
在这片群魔乱舞的荒原最高处,高高悬挂着一轮惨白巨大的满月,正将凄冷的微光洒满大地。
瞎子本能地凝视着那轮明月,一股极度的惊悚感却瞬间冻透了他的意识。
月亮表面那些灰暗的环形山阴影,竟是一根根粗壮跳动的暗红色血管。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粘稠撕裂声,那轮悬在天上的“满月”从中央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深邃、冰冷的暗红瞳孔。
那是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穹的恐怖巨眼。
此刻,这只原本正在俯瞰百鬼夜行的冷漠眼眸,随着瞎子的闯入,正慢慢转动着那巨大的瞳孔,带着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死寂,盯住了他。
“不……这是什么……怪物……”
现实的下水道里。
瞎子手里的筹码“啪嗒”一声掉进污水中。
他那两只常年紧闭的眼皮猛地往上翻卷,眼角、鼻孔、耳朵里同时喷出浓黑色的污血。
他像触电一样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砰——!”
就像是一只被内部高压撑爆的西瓜。
瞎子的整个头颅当场炸开!
红白相间的秽物混杂着碎骨头,劈头盖脸地溅了旁边的同伴一身。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砸进齐膝深的污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枪声骤停。
所有水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开枪都忘了。
而此时,那个扛着链锯的光头壮汉已经冲到了顾异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刺耳的锯齿几乎要切到顾异的面门。
顾异连半步都没退,甚至没抬起那条机械右臂。
他冷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锯齿,后背的黑色风衣突然“哧啦”一声被强行撕裂。
四条粗壮如蟒蛇、表面布满黑色倒刺的暗红血肉触手,如同破笼而出的恶蛟,带着狂暴的破空声从顾异的脊背处猛地攒射而出!
“当!”
两条触手死死缠住了那把高速转动的重型链锯。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把连钢板都能锯开的武器,就像一根脆弱的塑料棍,被触手硬生生绞成了几段废铁。
“什么鬼东西?!”
光头壮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吓得转身想跑。
另外两条触手已经如闪电般缠住了他的双臂和脖颈,猛地向上一提。
将近三百斤的魁梧壮汉,被顾异背后的触手毫不费力地举到了半空中。
倒刺扎进皮肉,疼得他杀猪般惨嚎,双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这股属于【贪欲·肉神】的恐怖怪力。
顾异没有杀他,只是用触手将他高高悬吊在半空,任由他的鲜血顺着触手滴滴答答地落在水面上。
死寂。
整个下水道里只剩下光头壮汉漏气的惨叫和水滴声。
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撕了顾异的水耗子们,此刻看着那个脑袋当场炸碎的瞎子,再看看被几条恐怖血肉触手悬在半空中如同待宰羔羊的壮汉。
这哪里是来抢地盘的人类?这他妈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诡异!
“跑……跑啊!!”
人群中不知道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几十个水耗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方的管网深处逃窜,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泥水里连连磕头,还有人连手里的枪都扔了,拼命往墙角的排污缝隙里钻。
就连那五名行刑人中,一个戴着防毒面罩、纯粹为了拿赏金才接活的佣兵,在看到这一幕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踩着同伴的身体疯了一样逃进了黑暗里。
顾异冷眼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没去追。
留个活口回去把恐惧散开,第七外包的招牌才立得住。
那近四十号被钢索串成一串的独眼商会赏金猎人,此刻全都半跪在齐膝深的污水里,连个敢大口喘气的人都没有。
他们原本盼着商会派大部队来捞人,可谁也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一个比这地下迷宫里的变异体还要恐怖十倍的“友军”。
看着那个后背狂舞着暗红触手、单手就把三百斤行刑者壮汉悬吊在半空中的黑衣男人,这群平时在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们,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敬畏与胆寒。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欢呼得救。
甚至有几个离得近的老猎人,下意识地拖着沉重的铁链在水里往后蹭了半步,生怕那几条滴着血的恐怖触手一个没长眼,顺道把他们也当成点心给撕了。
这种超出常理的降维屠杀,把敌我双方的心理防线全给碾碎了。
管网中央,那个左手断裂、穿着军大衣的“黑手”已经满头冷汗。
眼看大势已去,他一咬牙,猛地扑向旁边被拷在水里的李飞。
黑手一把揪住李飞的头发将他扯了起来,断臂处那截冒着高压电弧的金属刃口,死死抵在了李飞的颈动脉上,皮肉瞬间被烤出焦糊味。
“别过来!”
黑手躲在李飞身后,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地冲顾异大吼:“我知道你邪门!但老子这只手可是连着高压电容的!你敢动一下,我立马把这小子的脑浆烤熟!”
被勒住脖子的李飞没有挣扎,他看着前方的顾异,眼里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嘲讽。
顾异静静地看着躲在李飞背后的黑手。
他身后的血肉触手缓缓收缩,那条装载着【战争熔炉】的机械右臂垂在身侧。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顾异的声音很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异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化作一团漆黑的烟雾。
【血影行囊】加持下的瞬移!
黑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十米开外的那个人影直接凭空消失了。
还没等他的大脑向手臂下达通电的指令,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寒意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唰。”
顾异犹如从暗影中跨出的死神,瞬间出现在黑手和李飞的侧面。
他那只覆盖着暗黑色高密度合金的机械重拳,已经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黑手的脸!
冰冷的金属手指犹如铁钳,抠进了男人的下颌骨与颧骨。
“你——”
黑手瞳孔骤缩,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卡断。
顾异根本不给他通电的机会。
机械右臂的液压泵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他单手抓着黑手的脑袋,抡起半个圆弧,照着脚下的水泥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下水道里炸开。
水花夹杂着碎裂的水泥块四下飞溅。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坑。
黑手那具经过改造的身躯在水面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地面的闷响让人牙酸。
行刑人的骨头虽然比普通人硬得多,没当场爆碎,但也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物理重击。
黑手翻着白眼,口鼻里涌出大股鲜血,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在泥水里,那只装着高压电容的断臂无力地垂落在旁边,“滋滋”地冒着黑烟。
顾异松开手,站直身子。
他甩了甩机械手指上沾着的血水,侧过头,看向旁边因为距离太近而被溅了一身水花的李飞。
“还能走么?”顾异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