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踩着那名军官的胸口。
对方死死咬着牙,下颌崩出一条僵硬的青筋。
那眼神冷得像块石头,显然是受过专业的抗审讯训练,大有一言不合就咬舌自尽的架势。
顾异没工夫陪他熬鹰。
识海中,【捉迷藏的游戏】悄然翻开。
……
十几秒后。
军官浑身抽搐了一下,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涣散。
他像个被抽走脊梁骨的木偶,双眼空洞地瘫在雪地里,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盛京那边的仗,打完多久了?”顾异语气平淡。
“一……一天……”军官的声音发飘,带着本能的战栗,“c-014重伤发狂,撞碎大清门防线往北逃了。速度太快,人联重装部队和仙堂大军没追上。只有我们的浮空舰雷达锁定了波段,一路咬到了这里。”
“盛京现在什么情况?”
“不清楚,突围的时候通讯就断了。”
才一天。
顾异心里有了数。一天时间,盛京的烂摊子估计刚开始收拾,各方势力都还在喘息。
卡牌的控制时间有整整十分钟,顾异自然不可能问两句话就结束。
有一帮全副武装的疯子成天惦记着把自己装进收容箱,不趁这个机会摸清对方的底,纯属浪费。
“你们的浮空舰是从哪调过来的?附近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关于我的收容指令,是谁下的?优先级多高?”
“你们在关东这片地界,藏了多少据点?”
剩下的九分钟里,顾异干脆蹲在雪地里,一句一句往下问。
在规则面前,再严格的保密训练都是一张废纸。
这名特遣队高官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浮空舰的常规巡航路线、通讯联络频段,以及RScp在北方荒野上设立的三个隐秘补给点。
当然,还包括那份针对“899-prime”——也就是顾异自己的悬赏通缉令。
谁签发的,抓捕底线在哪,抓到后送去哪里研究,对方全交了底。
听完这些,顾异扯了下嘴角。
这帮人还真是尽职尽责,连抓到他之后要切哪几块组织做切片研究的预案都定好了。
十分钟很快到了极限。
卡牌效果消散。
军官猛地清醒过来。
一想起自己刚才把组织的底细抖了个干净,他那张脸瞬间面如死灰,喉咙里溢出一声绝望的闷响,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摸腰间的匕首自我了断。
顾异根本没给他机会,抬手打了个响指。
旁边停靠的绿皮专列“哐当”一声滑开一扇生锈的车门。
几条沾着机油的铁链从车厢阴暗处猛地窜出来,死死缠住军官的脚踝。
在对方凄厉的惨叫声中,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他直接拽进了黑黢黢的车厢深处。
红星重工的领域一会儿就要收起。
顾异很好奇,这些被强行拉进去打黑工的大活人,在领域折叠后会处于什么状态。
刚好拿这群家伙做个测试。
处理完活人,顾异站在风雪中,感受了一下脑海里的精神力消耗。
降临一座c级重工基地,听起来很唬人,但如果真把几百亩的厂区全铺开,他这291点的精神力估计撑不过三分钟。
他刚才只截取了办公楼、大门和几排车间,刚好兜住那艘浮空舰。
只要不继续向外扩张领域,蓝条的消耗速度就稳稳停在安全线内。
以他现在的储备,完全打得起持久战。
顾异将目光投向远处。
巨大的龙首卡在树墩里,数以吨计的残破血肉沿着沟壑散落了一地。
这些都是极品的血肉素材。
散落得太广,切出肉神一口口去啃,太耽误时间。
既然这片区域还在红星厂的领域覆盖下,顾异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对着那颗如山岳般的巨大龙头,抬起右手。
【资产清算】发动。
下一瞬。
庞大的龙首和周围绵延的碎肉在一阵空间扭曲中凭空消失,被整整齐齐地打包进了红星厂的虚拟仓库里。
顾异愣了一下。
这项技能的说明写得很清楚:强制没收目标的装备、增益状态或核心能力。
刚才对付RScp的特遣队员,技能只没收了浮空舰和武器,根本无法直接把大活人收进仓库。
可现在,它却把这头千米尸龙的本体给没收了。
顾异眉头拧起。
在c级法则的判定系统里,这头尸龙,难道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那它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异想不通。这头怪物的存在逻辑显然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想不通干脆不想。判定成装备刚好打包带走,省了当场开饭的工夫,全留着给肉神慢慢吃。
事情办妥。
顾异意念微动,庞大的红星齿轮厂残影在风雪中瞬间坍塌,化作漫天光点收回图鉴。
四周重新恢复了原始雪林的模样。
原本密集的几公里红松林,被老龙的坠落和刚才的厂区降临反复碾压,彻底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焦土废墟。
“抱歉,动静搞大了点。”
顾异看着满地狼藉,随口嘀咕了一句。
他伸手进机甲内侧的储物格,摸出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灰白色小圆牌。
这是在太平镇时,白老三给他的引路牌。现在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幸好当时太平镇的时候白老三送了他一个这个东西,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当指南针用。
风雪越来越大,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顾异用拇指指腹顺着圆牌边缘摩挲了一圈。
很快,牌子左上方边缘透出一丝温热。
热度里带着一股香火气,死死指着风雪深处的某个方向。
太平镇。
他打算先顺着引路牌回太平镇,摸清最新局势,顺便看看白小九那帮人的情况,再做打算。
顾异翻身跃上停在旁边的幽灵列车。
他站在车头,单手压下汽笛拉杆。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风雪。
幽绿色的鬼火在炉膛里轰然升腾。
绿皮火车在茫茫雪原上强行碾开一条盲轨,带着狂暴的动能,朝着引路牌指示的方向极速狂飙。
风雪撞击着车窗,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绿皮列车在苍茫的雪原上强行犁开一条盲轨。车轮碾碎沿途的冰层和枯木,车头炉膛里的幽绿鬼火将前方的风雪映得惨绿一片。
顾异靠在驾驶台前的破皮椅上,视线扫过图鉴面板。
d级武装【盲轨通勤专列】的消耗非常稳定。
只要不开着它去撞高阶诡异或者强行拉人进车厢,单单维持这种巡航模式,一分钟只掉一点精神力。
他现在的精神力上限是291点。满打满算,这趟车最多开四五个钟头就得强制熄火。
顾异握着兜里那枚引路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热指向。
虽然不知道这头老龙重伤发狂后,到底在荒野上瞎撞了多远才坠落,但凭着这微弱的感应,距离太平镇绝对不近。一口气把车开到终点,根本不现实。
在废土上,把自己的蓝条彻底跑空,等于把命交给了运气。
列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顾异估算了一下消耗,伸手拉下操作台上的制动大闸。
刺耳的刹车声在雪原上划开。列车巨大的惯性推着车厢往前滑行了上百米,稳稳停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后方。
顾异推开车门,跳下雪地。
他意念微动。身后的雪面上红光暴涨,十几米高的【贪欲·肉神】轰然坠地,砸得周围的积雪四下飞溅。
顾异抬起右手,启动红星齿轮厂的虚拟仓库。
伴随着轻微的空间扭曲,十几吨冻得梆硬的老龙碎肉,夹杂着一些青黑色的鳞片,像倾倒的垃圾一样砸在肉神面前的空地上。
肉神根本不挑食,肚子上裂开那张布满交错利齿的深渊巨口,一口将地上的碎肉连同冰渣全部吞了进去。
血肉在肉神堪比强酸的胃液里迅速溶解。
庞大的生物质被碾碎,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顺着图鉴的连接桥梁,源源不断地反哺进顾异的识海。
不到十分钟,原本消耗了一大半的精神力刻度,重新顶到了291的满格红线上。
这头老龙留下来的肉,品质出奇的高。
顾异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识海,满意地收回肉神。这种开两个小时车,停下来给这无底洞填一次油的赶路节奏,虽然麻烦,但胜在稳妥。
他翻身上车,重新拉响汽笛。
列车再次撞入风雪。
顾异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单调的铁轨摩擦声。身体闲下来,他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伸手探进机甲内侧的储物格,摸出了一个冰冷的小玻璃瓶。
这是之前在太平镇,白仙送给他的东西。里面装着一百多颗干瘪、发灰的肉疙瘩。专门用来给门下出马弟子打窍用的肉引子。
顾异拔开瓶塞,倒出三颗肉引子落在掌心。
这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风干的死老鼠。
之前在太平镇,他学了一肚子出马仙的理论,知道这套体系的核心全在这块肉引子上。
但那时候他只知其然,根本没法拆解这块死肉里藏着的底层逻辑。
现在不一样了。
顾异没有直接往嘴里塞。他心念微动,掌心裂开一道细微的血肉缝隙,【贪欲·肉神】的局部吞噬能力发动,直接将这三颗肉疙瘩吸进了皮肉之下。
肉引子刚一入体,识海中那张暗红色的【猩红狂想曲】卡牌骤然亮起。
效果三:活体逆向解析,启动。
顾异闭上眼,将全部的感知沉入体内。
在图鉴的逆向解析视角下,这三块死肉的结构被层层剥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顾异的脑海里。
这东西完全不具备任何独立思考的生命特征,结构单一得出奇。
打个比方,这玩意儿的本质就像是一根休眠的信号接收天线。
平时潜伏在出马弟子的体内,靠着吸食人体微弱的气血吊着命,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
一旦出马弟子咬破舌尖吞下阳血,用极高的情绪能量作为电源刺激,同时大声念诵请神咒,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这根接收器就会被强行开机。
开机后,它会顺着冥冥中的规则频段,与远在几十里外甚至更远的大仙本体建立连接。
然后把大仙的规则本领,比如白仙的骨刺、柳仙的毒液,直接隔空下载到弟子身上,强行催发肉体畸变。
顾异睁开眼。
出马仙这套几百年来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体系,在他的逆向解析下,彻底褪去了神秘的外衣。
他甚至觉得这套路太熟了。
特定的声波频率唤醒血肉,这不就是猩红狂想曲的“福音共鸣”?
肉引子接收规则改变人体结构,这不就是猩红狂想曲的“血肉重组”?
只不过出马仙的手段更原始,也更本土化。
既然底层逻辑完全一致,顾异的眼神动了动。
他没有拔刀。识海中,【猩红狂想曲】的血肉重组悄然运转。
顾异摊开左手,掌心的皮肉像是有生命般微微向两侧分离,一团极其纯粹、带着高活性的暗红色血肉被强行剥离出来,悬浮在掌心上方。
接着,他分出一丝意识,直接锁定了图鉴里的首卡——【污染之血】。
他尝试调动逆向解析的能力,去拆解这张卡牌里关于形态变换和腐蚀液化的机理,然后像写程序代码一样,试图把这套机理刻录进掌心那团活跃的血肉里。
但这并不是一个心想事成的过程。
第一次灌注刚进行到一半,掌心的血肉承受不住【污染之血】那股狂躁的污染属性,直接“噗”地一声化作一滩冒着刺鼻酸气的黑水,掉在车厢地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顾异皱了下眉,重新从掌心逼出一团血肉。
他意识到,直接照搬原版能力根本行不通。
原版的污染之血能做到百分百物理免疫,那种极端的肉体液化改变,普通的血肉载体根本承载不住,一旦过载瞬间就会崩溃。
得做减法。
他开始耐着性子调整输出的参数,一点点降低能力的纯度和烈度。
第二次,血肉结成了一个硬块,彻底失去了活性。
第三次,刚融合完就开始疯狂分泌黏液,把自己给融了。
直到第五次尝试。
经过反复的微调和试错,那团血液终于在掌心稳定下来,停止了沸腾。
顾异的掌心里,多了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血管纹路的肉疙瘩。
成了。
顾异仔细感知了一下这颗手搓“肉引子”的效果。
它当然做不到像原版卡牌那样让人化身烂泥、完全免疫物理冲击。但这已经是目前载体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有个活人吞下它,在顾异的“福音共鸣”授权下,对方身体的局部肌肉和骨骼能获得一定程度的液化特性。
遇到钝器砸击或者重火力冲击时,皮肉能像装了高压缓冲液一样,瞬间卸掉很大一部分冲击力,达到极佳的减伤效果。
顾异看着手里的东西,思路彻底打开了。
这套体系,简直就像是一个生物学上的“局域网”。
他自己就是那台中央服务器,而这颗肉疙瘩就是一个生物接收器。
只要他愿意花时间去解析,他可以把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诡异卡牌,打包成一个个阉割版的技能包,让人吞下去下载安装。
不仅能发给手下用,以后要是材料充足,甚至能专门培育出拼凑了各种能力的合成兽。
顾异掂了掂手里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血肉核桃,随手扔进了机甲内侧的储物格。
弄懂了这套机制,他在废土上就多了一种暴兵和建立直属势力的手段。
虽然这种往活人体内塞肉疙瘩、拿活人当载体的做法,听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个反人类的生化疯子。
但在废土上,好用就是真理。能让人活下去的手段,哪怕是恶魔给的,也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抢。
坏了,这下真成大仙了。
只是“肉引子”这个出马仙的叫法实在太难听,透着一股子深山老林里的土腥味。既然是自己搞出来的新东西,回头得抽空想个顺口点的名字。
绿皮专列继续在风雪中狂飙。
又过了三个多小时。中间顾异再次停下喂了一次肉神。
当他重新回到驾驶座时,兜里那枚白老三给的引路牌,边缘已经开始发烫。
距离不远了。
顾异推开驾驶室的侧窗,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前方浓密的风雪。
在白茫茫的雪原尽头,隐约透出了一圈巨大的轮廓。那是用废弃的绿皮车厢和变异巨兽白骨堆砌起来的高大拒马围墙。
太平镇,到了。
顾异手腕一压,用力拉下制动杆。
沉重的钢轮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列车在距离太平镇大门还有两公里的背风雪坡后方,稳稳停住。
他没打算开着这辆冒着绿火的庞然大物直接撞过去。
盛京那边打成了一锅粥,太平镇的精锐估计全抽调去前线了。
留守人员的神经肯定绷得极紧,这要是一头扎进他们的视野,村口的守夜人非得拉响防空警报不可。
误会没必要,他现在需要的是找人问明情况。
顾异跳下车头。意念一动,庞大的列车化作虚影收回图鉴。
为了避免惹眼,他也顺势解除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战争熔炉】机甲,换回了那一身耐脏抗冻的深色废土防寒服。
把防风领拉高,遮住下半张脸。顾异顶着及膝深的积雪,孤身一人朝着太平镇的骨头大门走去。
算算时间,大拿和精锐全去填内城的绞肉机了,镇子里现在估计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在看家。
也不知道白小九那小子,在镇上待得怎么样,有没有按规矩老老实实地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