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得体而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恭敬而亲切:“秦省长,您好!真没想到,咱们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实在是太巧了。”
秦向阳连忙伸出手,与张万霖轻轻握了握,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张总,你怎么会来云路开发区?”在秦向阳看来,张万霖这样的商界大佬,向来行踪不定,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来到云路这样的地级市。
听到秦向阳的询问,张万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身后的几个中年人,便纷纷挤了上来,一个个主动伸出手,争先恐后地向秦向阳打招呼,语气恭敬不已:“秦省长,您好!我是宏远集团林正宏……”
“秦省长,久仰大名,我是强基集团赵宇……”
“秦省长,您好,我是……”
一时间,广场上变得热闹起来,秦向阳一边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一边在心中暗自疑惑——这些人,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大多活跃在省城或是沿海发达城市,怎么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云路开发区?
就在这时,只见两个年轻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从人群中跑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亲昵地喊道:“秦叔叔!”
秦向阳顿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语气亲切地道:“宁静?怎么是你?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宁静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秦叔叔,我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碰上您了。”说着,她拉了拉身边的另一个女孩,笑着介绍道:“秦叔叔,这是我的朋友赵霞,我带她一起来的,她也一直想见见您呢。”
秦向阳的目光落在赵霞身上,仔细看了看,瞬间就认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道:“你就是赵霞呀!我知道你,早就听光明提起过你了。”
秦向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第一次去大山镇的时候——那天,他恰好碰上海城市商业银行在镇上开展便民活动,蔡畅暗中指使人前去捣乱,意图破坏活动秩序,就在这时,刘一菲带着四个女孩奋起反击,赵霞虽然身形单薄、身单力薄,却丝毫没有畏惧,冲在最前面,凭着一股韧劲,打得一个捣乱的地痞狼狈逃窜,那份勇气和果敢,给秦向阳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赵霞听到秦向阳的话,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连忙拉过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恭敬地介绍道:“秦省长,您好!谢谢您还记得我。这是我的哥哥赵燮,他也是来参加活动的,我带他一起来见见您。”
秦向阳点了点头,笑着与赵燮握了握手,语气亲切地说道:“你好,赵燮。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知道你在实业领域做得很不错,年轻有为啊。”
寒暄过后,张志远等人陪着秦向阳,朝着管委会办公楼走去。路上,张志远轻声问道:“宁静,你刚才说,是光明让你们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静笑着说道:“秦叔叔,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家企业,都是在明州开发区投资兴业的,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本来应该一起去明州开发区,参加那里的挂牌仪式,同时,也签订后续的追加投资合同。”
秦向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今天的原定行程,也是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没想到,咱们竟然这么有缘分,都改道来了云路。”
“是啊,真的太巧了。”宁静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不是改道,是光明哥哥特意安排的。光明哥哥派人通知我们,让我们今天一早,在省城集合,然后一起赶来云路开发区,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他呢。”
“陈光明要来这里?”秦向阳听到这句话,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委实有些搞不明白了——陈光明刚刚被明州开发区免职,怎么会突然安排这么多投资人,一起来到云路开发区?他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宁静看着秦向阳疑惑的神色,嘴角露出微笑,压低声音说道:“秦叔叔,依我看,光明哥哥这是要玩一招‘以退为进’啊。”
秦向阳愣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眉头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笑容——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来陈光明竟然和他玩的是一个路子!
秦向阳这次出门,表面上是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可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气——明州县的那些人,竟然敢动他秦向阳的内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陈光明,而且做得滴水不漏、顺风顺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让那些人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有些人,惹不得;玩得太过分,迟早会付出代价,迟早会“虚脱”!
试想一下,海城市的一众高官,带着明州县几套班子的人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精心筹备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他这位省领导亲临现场,主持仪式、提振士气。可结果呢?他这位省领导,走到云路开发区,就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不再去明州开发区了。
那些海城市、明州县的领导,能不心慌吗?能不着急吗?他们势必会胡思乱想,势必会联想到,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明州开发区的领导层大换血,都是因为他们免去了陈光明的职务,惹怒了他秦向阳,所以他才故意改道,用这种方式,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给他们一个警告。
可秦向阳也清楚,他这一招,有着很大的局限性。他身为常务副省长,身居高位,代表着省政府的形象,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不可能真的不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那不仅会违反政务工作的相关规定,还会影响省政府的公信力,落人口实。他充其量,只能在云路开发区多停留一段时间,推迟前往明州的时间,等到了明州之后,对那些官员的脸色难看一些,语气冷淡一些,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告,点到为止,不能做得太过火。
更何况,别说明州县的那些官员,不知道陈光明是他秦向阳的内侄,就算他们知道了,就算他们是故意为之,故意针对陈光明,他一个副省级的领导,也不能和下面的基层官员一般见识,不能斤斤计较——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就显得他胸襟狭隘、格局太小,根本不配担任副省长这一职务,也会被其他官员议论纷纷,影响自己的仕途和声誉。
可陈光明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身份的束缚,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刚刚被明州开发区免职,已经没有了官职的牵绊,做事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放开手脚,不必考虑那么多的官场规矩和人情世故。所以,他这一招,玩得比秦向阳更妙、更狠、更具杀伤力!
秦向阳心中暗暗赞叹——陈光明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绝伦,既报了被免职的一箭之仇,又彰显了自己的分量,还为自己留好了后路,远比自己那点“半路驻足”的试探,要狠辣、要精妙,更要直击要害——这哪里是简单的赌气,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的以退为进,每一步都踩在了明州、海城两级官员的死穴上。
陈光明被免职的那一刻,就彻底斩断了自己与明州开发区的所有关联——既然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场热闹与我无关,那我何必要再给你们凑这个趣?既然你们想摘走我种下的果实,那我就干脆釜底抽薪,把“果树”全挪走。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派人联络张万霖、赵燮等人,让他们放弃前往明州,转而齐聚云路开发区——这个张志远多次向他抛出橄榄枝、却被他一再拒绝的地方。
这一步棋,可谓一举三得。
其一,是打脸明州与海城的官员。此刻的明州开发区,想必早已是万事俱备:铺好的红毯、摆好的签约台、备好的新闻稿,还有海城市一众高官、明州县几套班子的人马,正翘首以盼省领导亲临,盼着张万霖这些大佬到场签约,盼着把这场挂牌仪式办得轰轰烈烈、载入政绩簿。
可左等右等,不仅省领导秦向阳在半路停了脚,连最关键的投资方也集体“失踪”,全都跑到了隔壁的云路开发区——这要是传出去,明州开发区的颜面扫地,海城市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搁?那些罢免陈光明的人,轻则被上级问责“办事不力、错失良机”,重则会被质疑“心胸狭隘、逼走人才”,连带着海城的招商环境都会受到重创。
其二,是顺势卖了张志远一个人情。张志远多次招揽陈光明,让他来云路开发区担任一把手,足见其诚意,也足见对陈光明能力的认可。如今陈光明把这些重量级投资人带到云路,无疑是给张志远送来了一份厚礼。
其三,是亮明自己的分量,守住自己的底线。陈光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可以免我的职,可以夺我的权,但你们夺不走我攒下的人脉,也毁不了我打下的基础。今日我能把这些人带到云路,明日我就能让更多投资人远离明州——这既是对明州方面的警告,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陈光明,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宁静又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秦叔叔,明州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作一团了。现在没人签约,没人撑场面,这场挂牌仪式,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秦向阳缓缓点头,眼神里的赞叹更甚,低声呢喃道:“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得更有城府,也更有魄力。”
“现在看来,我倒不用太操心,只等着看一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