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瑶的声音还在海面上回荡,人已经到了姜云澜身边。
恶魔之翼收拢的瞬间,十丈的翼展化作两道暗金色的光纹,没入她肩胛。
黑气在她周身翻涌,像一件活的披风。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姜云澜手中的天净瓶。
“拿来。”
姜云澜没有答话。
她一手托瓶,一手掐诀,青鸾车上的攻击法阵全开——
青焰、冰锥、雷蛇,三道攻击同时轰向司徒瑶。
司徒瑶飞行中没有选择躲开。
恶魔之翼再次展开,翼尖撕裂虚空,将三道攻击尽数挡下。
羽毛被烧焦了几片,被冰霜覆盖了几片,被雷霆劈裂了几片,可她没有退。
她又喊道。
“我说了——拿来。”
姜云澜咬牙,将天净瓶举到身前,当盾牌用。她知道司徒瑶不敢攻击——瓶里关着苏明宸,攻击瓶子,就是攻击他。
司徒瑶的拳头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瓶子,看着瓶身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看着瓶底那团灰白色的雾气。
苏明宸在里面,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收回拳头。
姜云澜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敢。恶魔,你不敢。”
司徒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点向瓶子。
不是攻击瓶子,是攻击瓶子周围的时空。
时间,停了。
不是停住姜云澜,是停住天净瓶。
瓶子悬浮在半空,瓶身上的符文停止了流转,瓶底的雾气停止了翻涌,连瓶口那缕即将消散的气息都被定格在了那里。
姜云澜的手还保持着托瓶的姿势,可瓶子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司徒瑶伸手,将天净瓶从凝固的时空中取了出来。
姜云澜脸色大变。“你——”
司徒瑶没有看她。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司徒瑶的注意力全部在天净瓶上。
黑气从她掌心涌出,渗入瓶身,寻找苏明宸的气息。
瓶壁上的符文剧烈震颤,试图抵抗,可在黑气的侵蚀下,一枚接一枚地黯淡、碎裂。
姜云澜看着这一幕,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催动颈间那枚玉佩。
遁天玉——上古传送至宝,可瞬息万里,无视一切禁制。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本不该在凡间使用。可此刻,她顾不得了。
玉佩亮起,温润的白光将她笼罩。
司徒瑶抬头,伸手去抓。
黑气化作一只巨手,狠狠拍在姜云澜身上。
姜云澜喷出一口鲜血,仙躯的肋骨断了不知几根,身体也被拍飞出去。
可那白光已经亮到了极致,将她吞没。
司徒瑶的手从白光中穿过,什么也没抓住。
姜云澜消失了。
司徒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天净瓶。
黑气继续渗入瓶身。瓶壁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碎裂,像秋天的落叶。
姜云澜留在瓶子里的神识印记在剧烈挣扎,可在黑气的侵蚀下,它无处可逃。
司徒瑶找到了它。
黑气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那枚印记。
印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碎了。
天净瓶失去了最后的抵抗。
瓶身上的裂纹从底部开始蔓延,向上,向上,向上。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蛛网,将整个瓶子包裹。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轰——!
瓶子炸开了。
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裹挟着残余的炼魔之力,落入灰暗的海水中,激起冲天巨浪。
一道青衫身影从碎裂的瓶身中跌落,浑身是血,神盔甲上的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司徒瑶接住了他。
恶魔之翼在身后缓缓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黑气收敛,虫剑消散,心灯和安魂古道铃飞回她眉心。她抱着他,什么都没说。
苏明宸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了,恢复成了从前的冰蓝色。干净,澄澈,像北神宫冬天的第一场雪。
“瑶儿,你没有杀她吧……”他的声音很沙哑。
司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
“夫君,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海面上,风浪渐渐平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在海面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
数万里之外。
姜云澜从虚空中跌落,重重砸在一片雪地里。
积雪被砸出一个大坑,雪花四溅。
她躺在坑底,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两根,仙力几乎耗尽。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臂撑到一半,又摔了回去。
天罗钟碎了,离火缎破了,三道护盾全毁了。
朱厌剑布满裂纹,天净瓶被夺走。
她带下凡的法宝,几乎损失殆尽。
她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着气。
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雪地上,一朵一朵,像红色的梅花。
“恶魔……”她轻声说,“你等着……本尊……不会放过你的……”
............
石敢当走在山路上。
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肩上挎着一个布包,像一个赶路的书生。
他下山快三天了,飞过了人类的城市,穿过片荒原。
红尘劫。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不能再盲目飞了。
他必须用双脚去走,必须经历,必须成长。
因为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停。
此时。
他看见前方的雪地里,有一个人。
是一个少女模样的女子,浑身是血,躺在雪坑里。
她的衣袍是玄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纹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子,这个是他分析的。
他停下脚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查看那个女人的伤势。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很亮,很冷,像两把出鞘的剑。
“喂。你受伤了。”石敢当说。
这个女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敢当从布包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
“喂,拿着。这是仙丹。“
他拿手往嘴巴上比划下。
”这个可以吃的,而且能治疗伤势。”
这个女子看着那枚丹药,看着那双递丹药的手。
那双手很年轻,骨节分明。
“你是谁?”她警惕的问道。
“我叫石敢当。”他说,“一个山里来的修士,放心,我不是坏人。”
这个女子看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她点点头,接过丹药,吞下。
“帮我一下,我动不了了。带我走。不然我会死在这里。”
石敢当愣了一下。“你的家在哪儿?,要不我送你回家?”
“家?”女子好似楞了一下。
接着快速说道:“不,我不想回家,带我走。随便去哪里。只要离开这里。”
“好,那就得罪姑娘了。”石敢当没有多问。
可能是逃婚的姑娘,他心想。
因为他神识探查,对方没有任何修炼气息,或者根本探查不出。
他本来对女修或者女子就不屑一顾,现在救人而已。
他脱下棉袍,披在她身上,然后背起她,沿着山路,
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雪地上的脚印,被新落的雪慢慢覆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