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瓶内，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翻涌着，旋转着，像一只巨大的胃，正在消化吞入腹中的猎物。
苏明宸悬浮在雾气中，暗金色的神盔甲覆盖全身，甲面上的符文疯狂流转，抵御着雾气的侵蚀。
可那雾气太浓了，浓到连神盔甲的光芒都在一寸一寸黯淡。
他取出天道笔，在虚空中画了一扇门。
笔落门开，他一步跨出——还是瓶内。雾气翻涌，像在嘲笑他。
苏明宸没有慌。
他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寻找这瓶子的破绽。
瓶壁很厚，厚到他的神识都无法穿透。
瓶壁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与雾气呼应。
“苏明宸。不要了在琢磨了。这不是普通的瓶子。”
“这是天界的炼魔之器——天净瓶。”
“传说中，此瓶可炼化一切邪祟、妖魔、不臣之辈。”
“入瓶者，三个时辰化为脓水，形神俱灭。”
姜云澜的声音从瓶外传来，冰冷，不带感情。
“本尊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苏明宸不再搭话，展开天罡神眼，找寻它的破绽。
姜云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没用的。天净瓶内，自成天地。你刚才那只笔，非常不错，但是，画不出这片虚空的。”
她开始念咒。
古老的音节从瓶外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苏明宸的神魂上。
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往瓶底拉扯。
那漩涡中，有腐蚀一切的力量。
神盔甲的符文疯狂闪烁，光芒越来越暗。
苏明宸咬牙，将《太初衍道章》催动到极致，金色的道韵从体内涌出，与雾气对抗。
可雾气太浓了，浓到他的道韵都无法穿透。
姜云澜的咒语越来越快。雾气旋转得越来越急。
苏明宸的身体，在一点一点下沉。
庙宇内，司徒瑶睁开眼。
黑气在她周身翻涌，头顶的黑色莲花缓缓旋转。
她感应到了——
苏明宸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站起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人吞没。
恶魔之翼从肩胛骨处猛然展开，翼展三丈，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燃烧着深渊般的火焰。
她走出庙门。
姜云澜正站在悬崖边，一手托着天净瓶，一手掐诀念咒。
她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一只由金光凝聚的巨手，从司徒瑶眉心飞出，直直打来。
那金光，是心灯的火焰。
太初神火，万火之祖，可焚尽世间一切邪祟，亦可焚尽世间一切防御。
姜云澜的护体金光在那金光的冲击下，瞬间碎裂。
离火缎自动护主，红绸展开，挡在她身前。
可那金光太强了，强到离火缎都被烧出一个大洞。
“就是你这只恶魔。”姜云澜脸色大变。“太初神火？你怎么会有太初神火？”
“放开我的夫君，我只说一句！”
恶魔之翼在司徒瑶身后扇动，黑气在她周身翻涌。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瞳孔深处有幽光翻涌。
不是从前的茫然，是清醒的、有意识的、带着杀意的冷。
姜云澜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你和这位苏天尊是夫妻，哈哈哈。”
司徒瑶没有答话，只是双眼瞪着她。
“去死吧恶魔！”
朱厌剑从姜云澜袖中飞出。
“本尊今日造化到了。杀了你，天界万古留名！”
她一剑刺出。
朱厌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取司徒瑶心口。
司徒瑶没有躲。
她伸出手，指尖点向飞来的剑身上。
时间，停了。
不是慢下来，是彻底停了。
朱厌剑悬在半空，剑尖距离司徒瑶的心口只有三寸，可它再也刺不进来了。
姜云澜的手停在半空，掐诀的动作凝固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时间大法，不，不，不！”
“你是一尊魔帝！你才是魔帝！我明白了！”她嘶吼出一句。
风停了，浪停了，连天边那轮夕阳都停止了坠落。
司徒瑶对着那柄剑，轻轻一弹。
轰——！
朱厌剑倒飞出去，剑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剑身布满裂纹，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司徒瑶抬起头，看着凝固在时间里的姜云澜。
“你说的什么魔帝，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要杀我夫君。”
她说完。
恶魔之翼猛然展开——
翼展不是三丈，是十丈。
翼尖撕裂空气，撕裂虚空，撕裂时间。
她瞬移到了姜云澜身前，快到连时间都来不及恢复。
黑雾从她体内涌出，将姜云澜整个人笼罩其中。
吞天魔功。她要吃掉她。
黑雾笼罩姜云澜的瞬间——
“铛——！”
一声钟鸣，古老、悠远，像从九天之上传来。
天罗钟自动护主，停止了和安魂古道铃铛的斗法，飞回来悬于她头顶。
钟身上的符文疯狂燃烧，金色的光芒将黑雾死死挡在外面。
司徒瑶眉头一皱，恶魔之翼猛然合拢。
“我给过你机会——”
呼——！
黑雾化作无数条锁链，缠绕住天罗钟。
“咔——嚓——”
仙品上阶的天罗钟，钟身出现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轰——！”
天罗钟炸成碎片。
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裹挟着残余的仙力，落入灰暗的海水中，激起冲天巨浪。
“呃——啊！”
姜云澜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悬崖石壁上，整个人嵌了进去。
她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仙力十去七八，再也没有方才的从容。
她看着碎裂的天罗钟碎片散落海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和心疼。
那口钟，跟了她三千年。
司徒瑶站在她面前，恶魔之翼缓缓收拢，黑气在她周身翻涌。
“我说了——放开我夫君。”
姜云澜大口喘着气，
“恶魔……杀了我吧，本尊终将证道。”
“好，如你所愿！”
司徒瑶张开嘴——
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她口中涌出。
不是虫子，是噬光虫。
每一只都细如尘埃，每一只都长着透明的翅膀，翅膀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们在空中汇聚，化作一柄黑色的虫剑，直直刺向姜云澜。
姜云澜连忙催动三道防御护盾——
金光盾、玄冰盾、离火盾。
三道护盾同时展开，挡在身前。
虫剑刺来。
第一层金光盾，碎了。
第二层玄冰盾，碎了。
第三层离火盾，碎了。
三道护盾，在三声脆响中，化作漫天光点。
司徒瑶收回了虫剑，姜云澜却消失了。
远处有个光点。
正是姜云澜催动的青鸾战车。
此刻的她只想快速逃离。这只魔帝天魔，她不可能战胜的，况且自己的修为是降低到天仙后期。
她要逃，逃出这凡界，只要掏出凡界，恢复金仙后期金身，方可一战。
她一手托着天净瓶，一手抓住缰绳，四只青鸾拉着车驾，化作一道莹白光芒，朝着天际疾驰。
但，她小看了司徒瑶。
“我说了，放出我的夫君。”
司徒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