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站在重新亮起的传送拱门前，沉默了很久。
仙魔相隔万年的通道，在他手中重开。可故人早已不在，只有身边人依旧相伴。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司徒瑶——她正仰着脸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拱门的光芒，亮晶晶的。
“明宸，你在想什么？”
苏明宸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然后闭上眼。
天罡神眼无声开启。无形的光芒穿透裂谷的灰雾，穿透碧落洲的大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神识与天罡神眼交织，化作一张无形的网，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气息。
他找了几十年了。从谢倾城离开那天起，他就在找那两只雪狼。雪爪和雷牙，当年徐阳的灵宠。它们身上带着无界图，下落不明。现在传送阵已开，是时候把它们接回来了。
神识扫过熔岩城——没有。扫过万妖岭——没有。扫过黑风山脉、赤血平原、永冻荒原——都没有。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他的神识在碧落洲极北之地，靠近幽冥洲边界的一片冰原深处，触碰到了什么。
荒原地下，一座被阵法隐蔽的洞窟中，一道蜷缩的白色身影映入他的识海。雪白的皮毛，巨大的身躯，即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九级妖兽的威压。它活着，但气息很弱，周身缠绕着数十道暗红色的封印锁链。
雪爪。只有雪爪。
雷牙不在。无界图也不在。
苏明宸将天罡神眼催动到极致，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向碧落洲的每一寸土地。一座又一座城池，一条又一条山脉，一片又一片森林。熔岩城、暗影城、黑风城、赤血城……没有。还是没有。
他几乎要放弃了。
然后，他的神识扫过了熔岩城东区——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府邸。
谢府。
当年他还是徐阳的时候，曾在这里盗取过天道棋盘的黑棋子。那座府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道墙、每一棵树都刻在记忆里。此刻，他的神识穿过谢府的院墙，穿过层层禁制，落在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正趴在那里晒太阳。它比雪爪瘦一些，皮毛也不如从前光亮，但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依旧是雷牙。它身边没有锁链，没有封印，甚至没有看守。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在谢府后院里，像一只养熟了的老狗。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有那张泛着微光的古图——无界图。
苏明宸的神识凝在那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动。
二、往事
他睁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祭出碎星梭，搂住司徒瑶的腰，轻轻跃上舟头。
司徒瑶顺从地靠进他怀里，仰起脸，软声问：“找到了吗？”
“找到一只。”苏明宸的声音有些哑，“另一只……在谢府。”
碎星梭升空，向着熔岩城方向飞去。司徒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明宸，跟我说说它们吧。”
苏明宸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揽紧她的肩。
“它们叫雪爪和雷牙。是我……是徐阳在万妖岭救下的。那时候它们还是两只幼崽，冻得瑟瑟发抖，缩在母狼的尸体旁边。”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徐阳把它们带在身边，喂它们，养它们，教它们修炼。它们长到六级妖兽的时候，已经能帮他战斗了。”
司徒瑶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襟。
“后来徐阳在万妖岭被一只大妖围杀，肉身破碎，神魂离体。临死前，他把无界图塞进雷牙嘴里，让它们逃。它们不想走，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赶走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
“雪爪和雷牙拼命逃，逃进了骨窟深处。它们不知道徐阳已经转世了，不知道他还活着。它们以为……主人死了。”
司徒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
“它们在这魔界漂了三百年。”他说，“三百年。从六级妖兽修到了九级。雪爪被阴傀门抓住，封在地下洞窟里。雷牙……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谢府。”
碎星梭破开云层，熔岩城的轮廓已在远方浮现。
司徒瑶把脸贴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它们等了你三百年。就像璃梦等你一样。”
苏明宸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肩头的手。
三、熔岩城
碎星梭在熔岩城外落下。苏明宸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
三百年前，他第一次来魔界，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城西的小院，成衣铺，崔家府邸，还有谢府——那座他盗取黑棋子的地方。如今崔彤彤已去，崔远山已故，只有谢府还在。
雷牙就在那里。趴在老槐树下，晒着太阳，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不，它等的人回来了。只是它不知道。
苏明宸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极北之地，阴傀门的势力范围。雪爪还在那里，被封在地下洞窟里，被封印锁链捆了几十年。他不知道它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先去救雪爪。”他对司徒瑶说。
司徒瑶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去谢府先要雷牙。她懂。因为谢府有谢倾城，而谢倾城的婚礼就在几天后。他不想在婚礼前去谢府要一只狼，不想让谢倾城觉得他是来讨债的。有些事，过了婚礼再说。
苏明宸祭出碎星梭，搂住司徒瑶跃上舟头。银光破空，向着极北之地疾驰而去。
司徒瑶靠在他怀里，轻声问：“救回雪爪之后呢？”
苏明宸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沉默了一息。
“然后去参加婚礼。”他顿了顿，“送她最后一程。”
司徒瑶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碎星梭划破长空，极北的冰原已在远方浮现。
身后，熔岩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谢府后院里，一只白狼忽然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远去的银光。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轻轻呜咽了一声。
没有人听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