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焱听罢，瞬间恍然大悟，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道：
“崔焱，拜见圣尊！您能降临寒舍，是崔家万代荣耀啊！”
苏明宸抬手，一缕柔和灵力轻轻将他托起，语气温和道：“快起来吧，此番故地重游，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这些故人。”
崔焱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声音依旧带着哽咽：“父亲临终之前，还一直念叨着您的恩情，说若不是您当年取回祖父遗骨，他此生都难以心安。”
苏明宸沉默一瞬，心头微沉，缓缓开口问道：“彤彤呢？她如今身在何处？”
崔焱的头瞬间低了下去，语气满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妹妹她资质有限，修为始终未能突破地仙筑基，二十年前，便已经走了……”
苏明宸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魔域冰冷的风灌满，闷涩不已。
崔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缓缓诉说着妹妹的后事：“她后来嫁了人，夫家是冰骸家族旁支，姓孟，那人待她极好，她这一生过得也算安稳，还生了一儿一女，女儿眉眼像极了她，性子也是活泼得很。”
顿了顿，他眼眶更红，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床头一直挂着那枚玉佩，就是当年您为她治牙，她缠着您讨要的那枚，从未离身。”
苏明宸心底的遗憾与怅然翻涌不息，他轻声问道：“她临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崔焱抬头，泪水终于滑落，一字一句道：“她说 —— 师父，我等了你二百多年，实在等不动了，若有来生，我还想做您的徒弟。”
话音落下，苏明宸身形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周身气息都随之沉了几分，天道苍茫，岁月无情，他这两世两界，修为登顶天尊，却终究留不住身边故人，躲不过光阴流转的别离。
司徒瑶默默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却将满心的心疼与陪伴，尽数传递给他。
苏明宸缓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从乾坤如意镯中取出一物 —— 一柄通体流光溢彩，萦绕着温润道韵的上阶仙器，青叶浮沉。
这件仙器取自玄仙储物袋，他一直未曾祭炼，如今留于崔家，也算了结这一世师徒道缘。
他将青叶浮沉递到崔焱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此物，便留给崔家，算是本尊，了却这一段过往牵绊。”
崔焱双手颤抖着接过仙器，郑重地躬身叩首：“崔家上下，定当代代铭记圣尊恩德，永不敢忘！”
苏明宸抬手扶起他，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崔家大门。
司徒瑶立刻跟上，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寒凉。
走到暗影城门口，苏明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城门上那块老旧石匾还在，“暗影城” 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像极了那些渐渐消散的过往。
他收回目光，轻声唤道：“瑶儿。”
“我在呢。” 司徒瑶立刻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又凑过来，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软糯应声。
“我这一生，欠了太多人，璃梦的等待，媚娘的承诺，谢倾城的回应，还有彤彤的归来…… 我不想，再欠你分毫，你若有任何心事，千万要对我说，不要藏在心里。”
苏明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郑重与心疼。
司徒瑶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什么都愿意给你，才不会瞒你半分呢，我只要陪着你就好。”
苏明宸闻言，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走吧，我们去幽冥裂谷，开启那座上古传送阵，打通人族与魔族相隔万年的通道。”
司徒瑶瞬间眼睛一亮，仰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语气满是娇俏的顺从：“遵命，我的陛下！”
身后，暗影城渐渐被暮色笼罩，轮廓变得模糊。
苏明宸恍惚间，仿佛看见城门口，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露着可爱的小虎牙，笑着朝他挥手，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师父！你啥子时候回来噻？”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吐出四字：“本尊走了。”
说罢，他反手握紧司徒瑶的手，“我们走。”
司徒瑶乖乖点头，紧紧贴着他，两人没有催动碎星梭。
苏明宸施展《幻灵步》，身姿飘逸。
携着身旁佳人，转瞬便消失在暗影城的暮色里。
……
不过两步光景，幽冥裂谷便已在眼前。
苏明宸始终牵着司徒瑶的手，缓步走入裂谷之中。
司徒瑶紧紧挨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臂膀，时不时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偶尔还会轻轻晃一晃他的手，软声说着悄悄话，满是小女儿的娇态。
裂谷内依旧是旧日模样，灰色雾气弥漫，神识被层层压制，浓郁的大道威压无处不在，透着一股亘古的沉寂。
两人并肩走到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石质拱门依旧矗立在此，封印符文流转着淡淡仙光，历经万年岁月，依旧未曾消散。
三百年前，他便是在这里，发下宏愿：
终有一日，要让仙魔古道重现天日，不为征伐杀戮，只为两界沟通，让碧落洲不再因出身与修行体系，充斥着纷争与苦难。
司徒瑶依偎在他肩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石拱，轻声软语：“明宸，这就是你说的上古传送阵吗？你当年的心愿，终于要实现啦。”
苏明宸低头，看了一眼身侧温柔依偎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旋即收敛心神。
意念一动，混沌道印自掌心缓缓浮现，悬于拱门上方。
暗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瞬间笼罩整座石拱，原本安稳的封印符文剧烈震颤，发出刺目光芒，疯狂抗拒着道印的力量。
可混沌道印乃是帝尊时代的权柄，蕴含天道敕印的本源之力，威压磅礴，无可抵挡。
封印符文渐渐瓦解，一片又一片，如同秋日凋零的落叶，缓缓飘落。
苏明宸并非摧毁封印，而是唤醒这座沉睡万年的古道，让它重新恢复生机，承接仙魔两界的羁绊。
轰 ——！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裂谷，石质拱门剧烈震动。
璀璨光芒从门中汹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幽冥裂谷，弥漫的灰色雾气被尽数驱散，原本凌厉的大道威压，也化作温润的道韵，在广场上缓缓流淌。
苏明宸收回混沌道印，静静望着那座重新亮起的传送拱门，沉默良久，眼底满是大道沧桑，与对岁月变迁的无尽感慨。
仙魔相隔万年，今朝通道将启，可故人早已不在。
唯有身边人，依旧相伴。
可这份相伴，又能留住几时？
天道从无情，岁月最无常。
纵是修为通天，也难抵光阴流逝，难全心中遗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