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金光回收完毕。
祭坛表面恢复了平静。
林风站在裂缝边缘,太初核心的感知还停留在那道冰莲纹上。
“等”字已经消失了。
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主动沉入纹路底层。
林风蹲下身,将手掌贴住裂缝边缘。
石面温度偏低。
但有一种微弱的脉动透过石层传上来,像心脏跳动的声音被压得很低,隔着厚厚的水层传上来。
小锤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枚雷晶。
“林叔,祭坛在等人进去。”
林风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璇。
苏璇站在祭坛边缘,手背上的冰莲纹印记已经暗淡下去。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道裂缝上,停了一下。
林风收回视线。
他将太初核心引出丹田,以吞天道种的力量裹住全身,然后迈步走向裂缝。
裂缝很窄。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风侧身挤进去时,肩胛骨擦到石壁边缘,带来一阵钝痛。
他没有停。
裂缝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是一个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光团。
光团不大。
但林风在踏入石室的瞬间,就感知到了它的重量。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是那种压在神魂层面的存在感。
像一座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山。
林风没有靠近光团。
他先在石室边缘站定,以太初核心扫遍整个空间。
没有禁制。
没有陷阱。
没有埋伏。
只有那枚光团。
林风将吞天道种的力量引到掌心,缓缓伸向光团。
指尖触到光团表面时,空间突然暗了。
光照消失后,场景切换。
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燃烧的废墟中。
天空是暗红色的。
地面铺满碎石和断裂的兵器。
远处有一座大殿正在坍塌。
殿顶的吞天殿旧纹在火焰中断裂,一片一片地剥落。
林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知道。
吞天殿总坛。
三万年前,覆灭之夜。
林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大殿在火焰中缓慢倒塌。
殿顶坠落时砸起的灰烬被热风卷起,从他身侧掠过。
温度很真实。
灰烬的气味也很真实。
但林风清楚,这不是真实的。
这是幻境。
是吞天之主留下的残念构建的考验场景。
他没有试图打破幻境。
而是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火焰中的废墟开始发生变化。
坍塌的大殿停止了坠落。
灰烬凝固在半空中。
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道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
但很沉。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透层层岩石传过来的。
“吞天道种在你身上。”
林风没有回答。
“不是它选的你,”那声音说,“是你选的它。”
林风还是没有说话。
废墟中的火焰开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身影很高,肩膀很宽。
穿着一件已经残破的玄甲。
玄甲上刻满吞天殿的旧纹,纹路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走过来。”
林风没有犹豫。
他沿着那条窄路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还带着余温,靴底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那身影面前,停住。
距离三步。
那身影没有动。
但林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打量他。
不是审视。
是确认。
“你身上有伤的痕迹,”那声音说,“不止一处。”
林风没有回答。
“新旧伤叠在一起,有些还没好透。”
“但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那身影顿了一下。
“你做得到。”
林风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继续说。
那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
将一枚暗金色的玉简推到林风面前。
玉简悬在半空中,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阵图核心篇。”
“完整的噬天阵图。”
“只有这一份。”
林风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接。
“条件。”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磨损了无数遍的石像。
“没有条件。”
“这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东西。”
林风没有动。
“那为什么要设考验。”
那身影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你不会在拿到阵图之后,走我走过的路。”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身影的玄甲上。
玄甲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裂口。
裂口的边缘整齐,是被某种利器刺穿的。
“你走的是什么路。”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口,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以为吞道能补天。”
“但吞到最后,发现自己也在被吞。”
“所以我停在这里。”
他将玉简往前推了一些。
“阵图能用。”
“但不要全信。”
“留一页,给自己。”
林风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的瞬间,那道身影开始变淡。
缓慢地沉入废墟的阴影中。
他没有留下更多的话。
林风站在原地,攥着那枚玉简。
周围的火焰开始熄灭。
废墟开始模糊。
幻境正在退出。
但他掌心里的玉简是真实的。
温度偏低。
表面光滑。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玉简表面。
玉简的最后一页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细。
像是用指甲刻的。
林风读完那行字后,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声张。
将玉简收进怀中。
幻境彻底消散。
他重新站在石室中,那枚暗金色光团已经暗淡了大半。
光团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像是完成了使命,正在缓慢闭合。
林风没有回头去看。
他侧身挤出裂缝,回到祭坛边缘。
苏璇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诛天剑还鞘。
她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拿到了。”
林风点头。
苏璇没有多问。
但她的目光在林风的衣襟上落了一瞬。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褶皱。
不是他进祭坛前就有的。
是在里面攥紧拳头时,衣襟被手指拧出的痕迹。
苏璇没有点破。
她移开视线,望向祭坛中央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裂缝。
“阵图能用吗。”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取出那枚玉简,握在掌心里。
玉简的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一样了。
他没有打开。
只是握着。
“能用。”
“但有一页,暂时用不了。”
苏璇没有追问是哪一页。
她站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
“那页上写了什么。”
林风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行小字的内容。
“第九层之门需守剑人百年修为方可开启。”
他没有把这个内容说出口。
但他知道,苏璇已经看到了他衣襟上的褶皱。
苏璇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望向岔道口的方向。
“走吧。”
林风攥紧玉简,将它收回怀中。
“走吧。”
他迈步走向岔道口。
苏璇跟在他身侧。
小锤扛着雷锤走在后面。
那枚雷晶被他收在贴近心口的暗袋里,位置和雷震当年放雷晶的习惯一模一样。
祭坛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裂缝缓慢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那道冰莲纹底部刻着的“等”字,已经彻底沉入石纹中。
等到了。
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