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二十二年,春。
三月初三,上巳。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世界史。
因为整个世界第一次有超过半数的人口,生活在了一种可以被称为“升平世”的秩序之下。
圣洲大明自乾熙元年立国至今,已经一百三十九年。
其核心疆域早已完成了从“据乱世”到“升平世”的跨越,正在向“太平世”稳步推进。
圣洲本土全境铁路网纵横贯通,上都、东都、西都、南都、北都五大都市圈灯火通明,电报线路延伸至每一个县城,钢铁年产量突破百万吨,柴油机的轰鸣声正在取代蒸汽机的喘息,成为新时代的脉搏。
澳洲五分之三的精华地区、仙洲五分之一的精华地区、佛洲五分之二的精华地区,这些直接被圣明朝廷统治的领土,虽然发展程度不及本土,但行政体系完备,社会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步入“升平世”。
小东洋列国,自嘉平帝朱厚烽、嘉靖帝朱厚熜采纳朱高燧梦中点拨、实行分而治之之策以来,六国虽偶有龃龉,但在两明的约束下再无大规模战事。
十年休养生息,列国百姓已不知兵戈为何物。
渔村变商埠,荒滩成良田,孩童入塾读书,老者安坐晒日。
此乃标准的“升平世”景象。
泰西自嘉平十一年《三海条约》签订、宝枪国拆分为十六个属国以来,整整十一年。
这十一年间,发生了什么?
勃艮第公国首开科考的那批学子,如今已步入中年,散布在各属国的衙门、学堂、商馆之中,成为“泰西新儒学”的中坚力量。
他们用汉字写公文、用宝枪国方言教百姓、用拉丁文与旧欧洲的学者辩论。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融合的活生生的证据。
普罗旺斯伯国的“劝农司”已推广至圣明在泰西的所有属国。
圣明的曲辕犁、龙骨水车、堆肥法,让泰西的粮食产量翻了将近一倍。
曾经饥馑遍野的乡间,如今仓廪充实,市集熙攘。
布列塔尼公国的渔港,挂着圣明赐予的汉字匾额“海晏河清”,渔船上的圣明制罗盘与望远镜,让渔民不再惧怕远海。
他们捕到的鱼,七成进了本地市集,三成通过“泰西共同市场”的专门通道,运往其他泰西国家,换回别的物资。
皮卡第侯国的驿道,连接着安茹、曼恩、多菲内,商队往来如织。
沿途的驿站兼作学堂,旅人歇脚时可听到孩童用稚嫩的嗓音诵读“学而时习之”。
巴黎,这座曾经的宝枪国国都,如今只是“宝枪王国”的王城。
王国疆域缩小至原巴黎周围数省,人口不过两百万。
但讽刺的是,巴黎百姓的日子反而比从前好过了。
因为赋税减半,市面繁荣,煤油灯取代了蜡烛,棉布衣取代了粗麻,就连街头的乞丐也能用两个铜板买到一块圣明产的肥皂洗个干净脸。
宝枪王国的那位国王,每年秋日都要穿上圣明赐予的蟒袍,用汉字书写朝贡表文,遣使送呈到上都。
他曾经试图反抗,曾经试图联合旧势力,曾经试图煽动“护教运动”,但全都失败了。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天朝属国国主”,在自己的王宫里,对着孔子像行三拜之礼。
顽固派会觉得这是屈辱,但革新派会认为这是秩序。
秩序可以带来和平,而和平可以带来繁荣与文明。
当这十六个属国的百姓不再担心战火烧毁家园、不再担心领主横征暴敛、不再担心教会异端审判、不再担心明天是否还有饭吃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升平世”。
与此同时,圣明通过购买、置换与合约等非武力方式,在欧洲许多地方分封了不少亲王藩国与郡王藩国,加上以前设置的,目前已经在欧洲有了四十多个藩国。
这十一年来,圣明改造了许多柴油机动力的铁皮客运与货运海船,持续不断向欧洲移民,除了嘉平十二年设置的寿国,以及之前就设置的定国、翠微国等欧洲外王藩国之外,又增加了二十三个外王藩国,真正做到了“柴油机船通五洋,泰西遍地是外王”!
以下为新增的外王藩国。
岚国,位于加利西亚部分地区,“岚”即山岚,加利西亚在伊比利亚半岛西北角,大西洋风暴常年笼罩,雨雾如岚。
雍国,位于勃艮第部分地区,“雍”有和乐、醇厚之意。
勃艮第以醇厚葡萄酒闻名全欧,其民风亦以豪爽好客着称。
且“雍”暗合“勃艮第”音译之首音,又取《诗经·雍》“有来雍雍”之和义。
澜国,位于布列塔尼部分地区,“澜”乃大波浪之意。
布列塔尼半岛三面环海,海岸线曲折多急浪,渔民世代与怒海搏击。
取“澜”既点其地理之险,亦寓“观澜知源”之深意,此国虽远在海隅,亦是天朝外王藩国之一。
旭国,位于普罗旺斯部分地区,“旭”,暖也、温也。
普罗旺斯濒临地中海,阳光充沛,气候温暖,盛产薰衣草与橄榄油,为全欧最暖之地。
“旭”字既切其地理,又取《礼记》“温良慈煦”之义,比喻此国将以温暖教化泰西。
陇国,位于多菲内部分地区,“陇”乃高原丘陵之意。
多菲内地处阿尔卑斯山西麓,山岳纵横,海拔高峻,与华夏之陇右地貌相似。
且“陇”有“陇上麦浪”之意,此地亦是宝枪国最重要的谷物产区之一。
醇国,位于香槟部分地区,“醇”酒之厚者也。
香槟地区盛产气泡酒,闻名全欧,巴黎宫廷宴会必备。
“醇”字直指其物产核心,又取《中庸》“温故而知新,醇厚而化物”之义,比喻此国将以美酒为媒,化育泰西。
淄国,位于皮卡第部分地区,“淄”乃黑色,亦指染料。
皮卡第是宝枪国最重要的纺织与染料产地,自中世纪起便是佛兰德羊毛贸易的南端枢纽。
“淄”字取其染业之实,又暗合“近朱者赤、近淄者黑”之意,比喻靠近此国则接近圣明。
丰沧国,位于诺曼底部分地区,“沧”乃沧海、沧海桑田之意。
诺曼底北临英伦海峡,海岸悬崖壮阔如沧海之壁,又因征服者威廉由此渡海入英格兰而闻名。
“沧”字既写其海疆之壮,又寓“沧海桑田”之变,即昔日征服者之地,今朝天朝藩屏。
丰岚国,位于奥弗涅部分地区。
奥弗涅为宝枪国中部火山高原,死火山群终年云雾缭绕,地貌苍茫如华夏之云贵。
福沁国,位于图赖讷部分地区,“沁”乃渗入、浸润之意。
图赖讷·安茹位于卢瓦尔河谷,是宝枪国最肥沃的河谷农业区,河水浸润两岸,沃野千里。
“沁”字写其水润之美,又取“沁人心脾”之义,取名带“沁”,是希望此国稻麦飘香、民生安乐。
宝瑞国,位于弗朗什-孔泰部分地区。
“瑞”乃祥瑞、坚固之意。
弗朗什·孔泰意为“自由伯国”,历史上长期自治,与瑞士接壤,以钟表与精密工艺闻名。
“瑞”字暗合“瑞士”之“瑞”,又取“祥瑞”之义。
海棠国,位于朗格多克部分地区。
“棠”乃海棠、甘棠。
《诗经·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喻百姓怀念仁政。
朗格多克是宝枪国南部最大葡萄产区,亦是历史上阿尔比派异端受迫害之地。
“棠”字取甘棠遗爱之义,比喻天朝将以此地施行仁政。
金波国,位于曼恩·安茹边区。
“金波”乃是金色波浪,比喻麦浪翻涌。
曼恩是卢瓦尔河以北最重要的产粮区,盛产小麦与亚麻,秋日田野金波万顷。
“金波”直指其丰收之景,又取“金波玉液”之富义。
碧流国,位于利穆赞·马尔什部分地区,“碧流”乃清澈流水之意。
利穆赞是宝枪国中部高原水系发源地,溪流纵横,水力资源丰富,圣明退役的小型水力机械在此大有用武之地。
“碧流”写其水清之美,亦寓“源头活水”之义。
丹崖国,位于鲁西荣部分地区,“丹崖”即红色悬崖。
鲁西荣地处比利牛斯山东麓地中海沿岸,海岸红砂岩崖壁赤如丹霞,举世闻名。
“丹崖”直取其地貌之奇,又寓“丹心赤诚”之义。
银泉国,位于洛林南缘,“银泉”即银色泉水。
洛林地区铁矿盐矿丰富,自古以采盐铸铁闻名,盐泉白如银练。
“银泉”写其矿泉之盛,又取“饮水思源”之义。
云岑国,位于阿尔萨斯地区,“云岑”即云端山峰。
阿尔萨斯位于莱茵河西岸、孚日山脉东麓,河谷葡萄园层叠如云阶。
“云岑”写其山高云绕之景,又寓“高山仰止之义”。
此国夹在鲁密国与宝枪国之间,如云中孤岑,背靠天朝扶持,方可安身。
青翠国,位于弗里斯兰地区。
弗里斯兰地势低平,草场青翠连绵如丘。
芦州国,位于泽兰·荷兰地区,“芦州”即芦苇之州。
荷兰低地水网密布,圩田如洲,芦苇丛生。
芦州写其水乡之貌,又取“芦州渔唱之闲雅”。
铜岭国,位于那慕尔·列日地区,“铜岭即铜矿之岭”。
那慕尔-列日是低地国家最重要的冶金区,铜铁矿藏丰富。
“铜岭”直指其矿冶之利,又寓“铜墙铁壁”之义,此国为天朝在泰西的铜铁供给地。
苍梧国,位于阿基坦腹地(佩里戈尔-凯尔西),“苍梧”乃苍翠之木、亦华夏古地名。
佩里戈尔-凯尔西是宝枪国西南部内陆林区,橡树成海,松果遍野,出产全欧最好的松露与鹅肝。
“苍梧”取其深林苍茫之意,又以华夏古地名类比,示其为天朝版图之一隅。
碧梧国,位于米兰周边,“碧梧”即碧绿梧桐。
米兰是意大利北部最富庶的城邦,丝绸与纺织业冠绝欧洲,梧桐成荫。
“碧梧”取“凤栖碧梧”之义,比喻天朝之凤栖于此文明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