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生锈的铁片撞击,划破星光高中的黄昏。天启亚元合上笔记本时,最后一页的代码恰好收尾,字符排列整齐得如同阅兵方阵。前排的林小满回头递来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晚会流程改好了,明天早读一起核对?”末尾画了个歪脑袋的笑脸。
亚元捏着便签纸,指尖传来纸张纤维的粗糙感。她想起昨晚在天台,林小满手心的冷汗——原来连最单纯的善意,也会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提笔在便签背面画了个对勾,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放进林小满的课桌。
走廊里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有人用手机拍下被擦掉的骷髅头印记,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亚元抱着作业本经过时,人群像被无形的力场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她的目光扫过公告栏上的慈善晚会海报,炼梦凯撒的卡通形象旁边,烫金的“天启亚元”四个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听说了吗?昨天下午有警车停在校门口,好像就是来接她的。”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是三好学生吗?”
“谁知道呢……你看她那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们班同学。”
议论声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亚元踏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央。初中时被按在泥地里打的记忆突然窜出来——那些人也是这样围着她,骂她是“构装体养的野种”,直到她抓起一块碎玻璃划破带头男生的脸,那些声音才像被掐断的磁带般戛然而止。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伊焉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白色运动服上还沾着操场的草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亚元身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审视。亚元迎着他的视线,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她知道他在查什么,就像知道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伊焉同学,”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像校准过的仪器,“晚会的灯光方案我放在学生会办公室了,倒是需要你签字确认。”
伊焉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转身离开时,亚元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和齐永峰在审讯室里握拳的样子一模一样。
晚自习结束后,亚元没有直接回家。她绕到学校西侧的围墙外,这里种着一排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历届学生的涂鸦。她在最粗的那棵树下站定,用指甲在“2023届”的刻痕旁敲了三下。三秒后,一块松动的墙砖被顶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布袋。
布袋里是三个微型构装体核心,比硬币大不了多少,表面覆盖着仿生皮肤,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金属纽扣。这是她用技术科老张提供的权限,从警局证物室“借”出来的——那个总说“亚元同学比我家丫头聪明”的老警察,到现在还以为她只是对编程感兴趣的小姑娘。
亚元将核心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突然想起齐永峰的巴掌。那瞬间的疼痛其实远不如预期,反而是他眼神里的愤怒让她觉得可笑——就像看到大人对着哭闹的孩子发脾气,明明知道无济于事,却偏要摆出威慑的姿态。
她沿着围墙往前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经过街角的便利店时,玻璃门突然“叮铃”一声响,出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亚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对着橱窗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少女梳着整齐的马尾,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眼神干净得像刚拆封的芯片,任谁也不会把她和“构装体操控者”联系起来。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 foster 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团滚到茶几底下,露出半截晚间新闻的播报声:“……近日市区连续发生构装体袭击事件,警方呼吁市民注意安全……”
“回来了?” foster 妈妈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今天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又考了年级第一,真棒。”她起身想去厨房热牛奶,却被亚元按住肩膀。
“我不饿。”亚元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温度,“毛衣针借我用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没织完的毛线衣。 foster 妈妈的手艺很糙,针脚歪歪扭扭的,就像她总是记不住亚元对芒果过敏,却会在每个雨天提前把伞放在门口。亚元的手指穿过毛线针,动作生涩地跟着编织,客厅里只剩下毛线穿过针孔的细微声响。
新闻里突然提到了星光高中的慈善晚会:“……本次晚会将由学生代表天启亚元主持,炼梦凯撒的扮演者伊焉同学也将到场……” foster 妈妈兴奋地拍了拍手:“到时候妈妈一定去给你加油!”
亚元的手指顿了顿,毛线在针上缠成一个死结。她看着 foster 妈妈眼里的期待,突然想起构装体废弃场那个雪夜——有个捡垃圾的老婆婆把热红薯塞给她,说“丫头长得俊,以后肯定有出息”,第二天那个老婆婆就被失控的构装体碎片砸中了脑袋。
“可能去不了了。”亚元低下头,继续解那个死结,“学校说有重要的模拟考。”
foster 妈妈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学习要紧。”
深夜,亚元坐在书桌前,将微型构装体核心嵌进晚会主持人的胸针里。胸针是学校统一发放的,金色的星星形状,背面刻着每个主持人的名字。她用镊子调整核心的角度,确保能量输出口对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那是伊焉变身时最喜欢站的位置。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143小时27分16秒。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照亮了压在玻璃台板下的照片。那是她刚被 foster 家收养时拍的,穿着不合身的连衣裙,站在 foster 妈妈身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亚元用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个女孩陌生得像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