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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洪台吉的算计(1)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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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沈城已渐渐热了起来。

申时刚过,日头便躲进了西边厚实的云层里,天色暗得比往日早了许多。从西北方向卷来的暖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掠过城墙上斑驳的灰砖,吹进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八旗各府门前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晃,烛火透过红色纱罩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像一只只不安分的眼睛,在这座刚刚崛起不久的城池里窥探着什么。

大政殿内,烛火通明。

洪台吉负手立于殿中高台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铸在那里的铜像。他身形微胖,面庞圆润,下巴蓄着短须,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身后那张黑漆描金的龙案上,摊着几纸文书,墨迹尚新,上面清清楚楚地载着去年十月至今年二月,他力排众议、亲率大军攻伐明国京畿的经过。破城五十余座,斩明国总兵官满桂、赵率教、孙祖寿以下武将文官无数,获人口三十余万,粮食牲畜及金银不计其数。

整场战役,堪称完美。

唯独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灰衣军”,令他如鲠在喉——这支灰衣军让大金折了数千精锐,坏了全胜之美。

他手指微微收紧。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由远及近。脚步声止于殿门口,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禀大汗,二贝勒阿敏在府中宴请各旗贝勒,席间……”

洪台吉摆了摆手,没让宦官继续说下去。

宦官立刻噤声,躬身退后两步,垂手立在一旁。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殿外的雨声沙沙作响。洪台吉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阴沉的天际。雨雾中,盛京城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

他的眼神凌厉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棱角分明,颧骨高耸,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眼睛从不掩饰对任何人的轻慢。

二贝勒阿敏。

父汗努尔哈赤的侄子,舒尔哈齐的儿子,镶蓝旗旗主,四大贝勒中排行第二。

洪台吉缓缓转身,走到龙案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熟悉他的人都知晓,每当这个动作出现,便意味着有人在劫难逃。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雨点打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殿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将洪台吉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巨大而幽暗。

——

城东大贝勒代善的府邸深处,一间不设窗户的密室内,炭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两张凝重的面孔。

代善坐在铺着熊皮的胡床上,背脊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扳指是和田白玉所制,质地温润,只是侧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他习惯在思量事情时用拇指反复摩擦那道裂纹,感受那细微的凹凸。他已经摩挲了很久。

莽古尔泰坐在他对面,身形壮硕,满脸横肉,此刻却显得焦躁不安。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点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的手指粗短,关节处因为常年握刀而长满了老茧,此刻正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阿敏完了。”代善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莽古尔泰猛地抬头,盯着代善的脸看了半晌,似乎在确认这话的分量。然后他端起酒杯,将杯底那点残酒一饮而尽,重重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八这是要一个个收拾我们。”莽古尔泰的声音粗粝,带着压抑的怒意,“先是阿敏,接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睨了代善一眼,目光中带着试探,继而语调愈发深沉:“接下来,怕就是你我了。”

代善没有立刻接话,手指仍在摩挲着扳指上的裂纹。炭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他脸上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表情。

“此次入塞——”代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故意派阿敏驻守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明为重用,实为设局。”

“那厮擅自撤军,弃四城而归,损我大金颜面,该死!”莽古尔泰低吼一声,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该死?”代善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笑莽古尔泰的单纯。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莽古尔泰等了半晌,终于沉不住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代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炭盆,看着火苗舔舐着木炭的边缘。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莽古尔泰,你当真以为洪台吉仅仅是因为永平失守而要杀他吗?”

莽古尔泰愣住了。

代善站起身,走到密室唯一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辽东舆图,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他伸出手指,点在永平的位置上,指尖在图上停留了片刻。

“永平四城,本就是孤城。”代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派谁去守都是守不住的。洪台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要的不是四城不失,而是一个由头。”

莽古尔泰的呼吸粗重起来。

“阿敏退了,他就有罪名。”代善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阿敏不退,死在永平,镶蓝旗群龙无首,他正好收编。进退之间,阿敏都是死路一条。”

莽古尔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咯咯作响。

“所以,”代善走回胡床边坐下,重新拾起那枚玉扳指,“阿敏怎么选都是错。他选了退兵,洪台吉便议他的罪;他若死守,洪台吉便议他拥兵自重、不听号令。横竖都是一刀。”

莽古尔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炭火的光照下闪闪发亮。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你我就这么干看着?”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

代善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开始摩挲那枚扳指。

——

二贝勒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两排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廊下站着两列包衣奴才,个个穿着簇新的袍子,垂手肃立。正厅里摆着十二张黑漆桌案,每张案上都放着银壶银盏——这在八旗诸贝勒中,是独一份的排场。

阿敏站在内室的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衣冠。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袍子,外面罩着一件从明军总兵官身上扒下来的山文铠——金线鳞甲,胸前的护心镜打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这是他此次入塞最得意的战利品之一。他对着铜镜左右转了转身,满意地看见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在烛光下闪烁。

“父亲——”长子爱尔礼躬身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各旗贝勒均已到齐,只等您了。”

阿敏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整了整领口,大步走向门口。经过爱尔礼身边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此次入塞,”阿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我率镶蓝旗连克明军十二营,斩获之丰,在座诸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比得上?洪台吉虽为大汗,若无我等拼死奋战,何来今日之胜?”

爱尔礼脸色一变,急忙跟上父亲的脚步,压低声音道:“父亲慎言!这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号人,谁知道谁的耳朵连着谁的心?谨防隔墙有耳啊!”

阿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中有几分不耐烦,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他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前厅。

“怕什么?”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我阿敏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话不能对人讲的?”

爱尔礼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的忧虑愈发浓重。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正厅里,各旗贝勒已分坐两侧。见阿敏到来,纷纷起身相迎。阿敏昂首步入厅内,目光只在那几个实权人物身上略作停留,对其他人则只是微微颔首。他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没有别的意思。”阿敏端起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入塞归来,咱们兄弟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聚聚了。来,满上!”

仆从们鱼贯而入,手持银壶为各桌斟酒。酒是关内的烧刀子,烈性十足,酒液倒入杯中时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敏的面色已经泛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解开了衣襟上的第一颗金扣,话语间愈发无所顾忌。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

“当年老汗临终,”阿敏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曾有遗命,要我与其他三大贝勒共执国政。”

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几个斟酒的仆从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主位。阿敏似乎浑然不觉,举起酒杯仰头饮尽,重重放下。

“如今呢?”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洪台吉独揽大权,事事一个人说了算。我等四大贝勒共议国政的旧制,如今还剩几分?他又将我等于何地?”

席间一阵骚动。

坐在右侧第三位的贝勒硕托低头饮酒,一言不发;他对面的萨哈廉轻轻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靠门边的几个小贝勒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有人附和着点头,有人沉默不语,更多的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阿敏左手边第三位的济尔哈朗,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动作太过克制,克制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手指先松开杯壁,杯底平稳落下,没有任何倾斜,没有任何碰撞。这不是一个饮酒尽兴之人会有的动作。

阿敏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济尔哈朗脸上。

“济尔哈朗——”阿敏眯起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你倒是说说,大汗英明不英明?”

济尔哈朗抬起头,面色平静。他的五官与阿敏有几分相似——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同为舒尔哈齐的儿子。但他的眉眼间少了阿敏那股桀骜之气,多了几分内敛与克制。

“大汗英明,”济尔哈朗的声音不高不低,“方有我大金今日之盛。此次入塞,斩获颇丰,实乃大汗运筹之功。”

阿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济尔哈朗看了许久,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阿敏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刀锋划过石板。

“济尔哈朗,你倒是忠心。”阿敏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可别忘了,你可是舒尔哈齐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最要命的地方。

济尔哈朗的脸色刷地白了。

舒尔哈齐——他们的父亲,努尔哈赤的亲弟弟,曾经与努尔哈赤并称“两头蛇”的人物。父亲死后,他从小被努尔哈赤收养,在伯父的阴影下长大,对曾经的往事讳莫如深。阿敏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起这件事,等于当众揭开了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他放下酒杯时,手指微微发抖。

阿敏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宴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众人各怀心思地饮酒吃菜,气氛远不如开始时热络。阿敏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爱尔礼和两个包衣奴才架回后院的。

济尔哈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府门口,看着仆从们收拾残席,看着灯笼在风中摇晃,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调转方向,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城北的方向。

——

清宁宫中,烛火通明。

洪台吉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了“汉高祖诛韩信”那一章。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看字,而是在听。

听什么?

听脚步声。

他已经听了一整个晚上。

当太监通报贝勒济尔哈朗求见时,洪台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像是猎物终于落网的猎人。

脚步声停在殿门口,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再然后是膝盖触地的闷响。

“臣济尔哈朗,叩见大汗。”

洪台吉没有立刻抬头,又翻了一页书,才慢慢抬起眼睛。他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跪在殿门口的济尔哈朗身上。济尔哈朗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背脊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夜风的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来了。”洪台吉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今晚的雨停了”一样随意。

济尔哈朗的身子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臣有要事禀报。”

“说吧。”洪台吉合上书,将它放在案角,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济尔哈朗直起上身,但仍然低着头。他将宴会上阿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一一禀报,用词谨慎,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份供状。他没有添油加醋,但也没有遗漏任何一处——包括阿敏提起“舒尔哈齐的儿子”那句话时,他自己的反应。

洪台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济尔哈朗的额头又开始渗出冷汗。

“阿敏果真如此说?”洪台吉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济尔哈朗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起来吧。”洪台吉的语气依旧温和,“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之一。阿敏狂悖,我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公然质疑父汗遗命。”

济尔哈朗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他抬起头,正对上洪台吉的目光——那双眼睛幽深如井,看不到底,却又像能看穿一切。济尔哈朗心头一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大汗在阿敏府中,一定早就布下了眼线。今晚宴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恐怕早就有人快马禀报到了这清宁宫中。他今夜前来告密,不过是印证了大汗已经掌握的情报罢了。

这个认知让济尔哈朗的后背一阵发凉。

“永平四城之败,你怎么看?”洪台吉突然换了话题,声音依旧平淡。

济尔哈朗谨慎地措辞:“二贝勒擅自后撤,弃城而归,有损我大金威名,确有不妥。”

“不妥?”洪台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济尔哈朗。

窗外的月亮已经从云层中完全挣脱出来,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石阶上。洪台吉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面,又长又暗。

“阿敏退便退了吧——”洪台吉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可他退之前,纵兵屠了永平城。城中降民、汉官、商人、妇孺,不分良贱,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着济尔哈朗。

“我大金要入主中原,要得天下,就不能失信于天下人。阿敏这一屠,使我大金失了汉民之心,使我众多筹谋尽成空矣。”

济尔哈朗屏住呼吸,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知道,这些话——屠城失民心、失信于天下——都将是将来问罪阿敏时的重要罪证。大汗说给他听,不是要他附和,而是要他记住。

“你先回去吧。”洪台吉转身回到龙案后坐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今日之事,我记在心里。”

济尔哈朗躬身退出清宁宫,一路走到宫门外,才发觉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颤。

——

济尔哈朗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洪台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坐在龙案后面,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殿内很安静,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他盯着桌上的烛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向殿内某个幽暗的角落。

“传范文程,即刻来见。”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身着汉式长袍的中年文士出现在清宁宫门口。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秀,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站在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稳步走入殿内,撩袍跪下。

“臣范文程,叩见大汗。”

“先生请坐。”洪台吉难得地对臣下用了“请”字,还用了“坐”字。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他叩首谢恩,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克制。

洪台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阿敏之事,时机已到。”

范文程微微欠身,表示在听。

“阿敏罪证确凿,”洪台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杀鸡儆猴而已。大贝勒及三贝勒态度不明,先生以为如何?”

范文程沉吟片刻,没有急于回答。他抬起头,目光与洪台吉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大汗明鉴。二贝勒论罪,确实可以震慑其余诸贝勒。然大汗若只是论罪,未免可惜了这步棋。”

洪台吉的眉毛微微挑起:“先生的意思是?”

“大汗前些时日与臣商议之事,”范文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废旧制,效明制,开创六部。此事若成,乃千秋之功,关乎我大金千秋万载之大业。然变革太大,必遭守旧贝勒反对。”

洪台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范文程,等他继续说下去。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故而,需借二贝勒永平一事为用。”

“如何用?”

“二贝勒论罪,大汗可亲自主持议政大会,当众议罪。届时,大汗可趁势提出——四大贝勒共议国政之旧制,有诸多弊端,以致诸贝勒拥兵自重、各行其是,永平之失便是明证。若要避免此类事情再发生,便需革新制度,仿明制设立六部,将权力收归大汗,由六部分理政务。”

洪台吉的眼睛亮了。

“如此一来,”范文程继续说,“反对六部之制者,便是与议二贝勒之罪者站在一处。大汗惩处二贝勒在前,推行新政在后,诸贝勒即便心中不愿,也不敢公然反对——谁愿意与阿敏同罪呢?”

洪台吉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睨了跪在地上的范文程一眼。

跪在阶下的范文程,没来由地,身子猛地一震。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洪台吉的全盘谋划——阿敏从被派去守永平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颗死棋。他的作用不是守住四城,甚至不是给洪台吉一个治罪的借口,而是用来压垮四大贝勒共议国政的旧制,为六部制的推行扫清障碍。

范文程乍然冷汗淋漓。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膝盖,声音却异常坚定:“大汗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臣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洪台吉走回龙案后面坐下,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黄绫,展开在面前。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没有落下,而是看着范文程。

“先生以为,阿敏之罪,当定几条?”

范文程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略作思索后开口道:“可定三条。其一,弃守永平四城,损兵折将,有辱国威。其二,纵兵屠城,失信于天下,坏大汗仁政之名。其三——”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洪台吉。

洪台吉微微颔首。

“其三——”范文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与蒙古诸部密谋,意图自立。此乃谋逆叛国之罪。”

洪台吉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短暂而冰冷。他开始在黄绫上书写,笔锋沉稳,一字一句,像是在刻一道不可更改的符命。

殿外的月亮已经西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将洪台吉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巨大而幽暗。笔尖在黄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蛇在草丛中游走。

范文程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二贝勒阿敏的命运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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