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条视频上线了。
这条来自东晚，恒太·阳光城项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镜头前，身后是一面贴满了投诉回执和盖章文件的墙。
“退休金攒了一辈子，想给儿子买套婚房，钱交了，合同签了，人家告诉我再等等，一等就是四年，儿子的媳妇因为没房子跑了，最后婚都离了，可是房子还没影。”
第三条来自武韩，第四条是长砂的，紧接着全国各地的业主纷纷开始发出了视频。
每一条都指向恒太地产旗下的地产项目，分布在全国不同城市，涉及不同职业的业主，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出奇的一致，收钱不盖楼，业主维权无门。
视频的拍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看起来十分真实。
没有煽情配乐，也没有夸张的剪辑特效，就是朴素的控诉，直白的愤怒。
而这种最底层人民的真情实感，恰恰是最能引爆舆论的东西。
到了晚上十一点，豆音热搜前十里，已经有三个话题和恒太有关。
围脖那边也开始跟进了。
几个大V率先转发后，紧接着就是本地媒体的官方账号，再然后是中媒旗下的新媒体账号。
恒太的事在网上越传越广，眼看就已经压不住了。
凌晨一点十二分。
睡得正香的许大印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许大印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女助理的名字。
未接来电，足足七个，布满了整个屏幕。
许大印的心里猛地一沉，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发生什么事了？”许大印有些慌张的问道。
这个时间段，这么多未接来电，已经足够说明很大问题了。
“许总！”女助理的声音颤抖，“豆音上面……恒太的视频……全网都在传！”
“什么视频？”
“业主维权的视频，有好几条，全都上了热搜，现在评论区都在骂咱们，围脖那边也开始跟了……其他媒体也应该快了……”
许大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切回到手机主页面，打开了豆音。
首页推荐的第一条，就是那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眶说话的画面。
点赞，一百一十三万，评论，四十八万条，光转发就有八十七万次。
许大印往下划了一下，第二条还是恒太的，第三条也……
许大印的手指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滑了。
视频里，从项目合同到内部文件，再到溢价数据，全都被整理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各个项目的资金流向都标注的明明白白，这不是普通业主能做到的事。
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用的劲儿还不小。
而且这个人手里的东西，可能还远不止这些。
许大印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扬。
许大印抓起手机，手忙脚乱的拨出了陈国良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嘟声响了六七下，还是没人接。
等第三次拨过去后，听筒里直接传出了一段电脑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许大印整个人愣在了床头，手机还贴着耳朵盘边，只剩下手机里的提示音在脑子里来回荡。
关机了。
全完了！
白天还笑眯眯收了他茶具的陈国良，现如今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并且手机还关了机。
许大印缓缓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豆音里不断滚动的弹幕，看着那些代表流量的数字和满屏的骂人字眼，只感觉浑身发冷。
陈国良已经不想帮他了，也可以说是帮不了他了。
事情闹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全网都在盯着，谁要是再站出来替许大印说话，就等同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没有人会为了一套茶具，把自己搭进去，纵使那一套茶具价值几百上千万。
许大印瘫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死，但也没比死了好到哪里去。
几分钟之后，许大印猛地跑下床，一头扎进卫生间里，抱着马桶一顿狂吐，鼻涕眼泪混做一团，干呕声响遍整座别墅。
窗外，深城的夜景灯火通明，屋里却是一片黑，黑的有些死寂。
唯一发出亮光的手机屏幕，豆音搜索首页的热搜词条还在不断刷新，但排行前几的却一直都没动过。
#恒太烂尾楼全国业主联合维权#
#许大印，一根臭鱼腥了一锅汤，还我血汗钱……#
#房地产不是诈骗市场……#
每条热搜的后面还标注着一个“爆”字，看在许大印的眼里，红的分外血腥。
三天后。
恒太地产的股票被正式停牌，调查局发布正式公告，所用的措辞极其严厉，“涉嫌信息披露违规，涉嫌虚假陈述”，两个“涉嫌”，基本等于给企业直接宣判了死刑。
同日，全国七个省份的住建部门联合发布通知，要求恒太地产旗下所有在建项目暂停预售，已售未交房项目近日即将进入专项调查程序。
深城，许大印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银行那边，三家国有大行几乎同时发来了函件，要求提前归还贷款本息，措辞虽然很客气，但态度却坚决，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并且派来的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上周还一起泡澡的那位实权处长，再打过去，电话号码直接变成了空号，他被拉黑了。
陈国良就更不用提了，人已经飞去了瑞士，说是去“出国考察学习”，具体的归期未定，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提前跑了。
许大印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律师函、催款通知和各种盖了红章的调查文件。
他一个也没看。
更不敢去看。
许大印拿起手机。
豆音热搜上，“许大印”三个字已经挂在顶部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掉下来，每一条热搜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里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说要去深城堵他家门口，有人把他以前接受采访的视频剪出来，配上了红鼻子小丑的bGm。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最火的那条视频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
“建议查查许大印的国籍，我赌他老婆孩子早润了。”
许大印不敢再去看手机，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客厅墙角处鱼缸里的增氧泵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泡。
许大印拿起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没有存在任何通讯录里，纯手输拨打。
彩铃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