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按理来说，这女人应该马上就要黑化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燕照雪并没有爆发。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碎片。
那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光芒渐渐黯淡，渐渐空洞。
最终，化作了一片看不到任何亮光与希望的死寂。
仿佛她的灵魂，也随着那一剑，跟着葬夜魔剑一同死去了。
墨羽微微皱眉。
伸出手，在她空洞的眼前晃了晃。
燕照雪像是终于感知到了外物的存在，僵硬地转动脖颈，空洞的眸光落在了墨羽身上。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可惜……”
“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她不是初入江湖的懵懂丫头。
能将她救走，能替她断肢重生，眼前这位俊朗的白衣青年，其实力至少也是仙君，甚至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牌仙尊。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从无平白无故的恩惠。
可如今，魔剑已碎，修为跌落，经脉寸断，神魂枯竭，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说话间，由于动作的牵扯，墨羽先前盖在她身上的宽大外袍不慎滑落。
原本素白的里衣早已破烂不堪。
大片雪白晶莹的肌肤、浑圆饱满的酥胸，暴露在墨羽眼前，春光无限。
可她却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连掩盖一下的本能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
墨羽微微避开视线。
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素白长裙，递到她手边。
“我救你，不图你任何东西。”
“只因为你护住了那三万亿凡人。”
“你是好人，好人不该被剑指着，也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床榻上一片死寂。
燕照雪没有接衣服，也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低下头，将那些残铁贴在心口。
“先把衣服换上吧。”
墨羽没有多劝，迈步走出了木屋，反手将木门带上。
屋外，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山岗。
墨羽负手而立，神识外探，如水波般向着远方蔓延。
很快，他的神识便笼罩了远处的一座修仙巨城。
城内，仙盟的宣传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极具成效。
短短半个时辰。
其光辉事迹，便已在各大茶馆、酒楼被说书人讲得天花乱坠。
照雪仙尊舍生忘死，一剑斩灭十八魔尊，拯救苍生。
仙盟更是放出风声，要推举照雪仙尊为长明界仙盟之主，以表彰其盖世奇功。
只不过，大多修士并不在意。
谁当仙盟之主，谁救凡人，与他们何关？
……
半个时辰后。
墨羽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推门而入。
燕照雪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呆呆地坐在床上。
那件素白长裙盖在她膝盖上。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破烂的衣裙，大半雪肌裸露，春光无限，而她却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先吃点东西。”
墨羽走到床边，将粥递到她面前。
“你的仙道根基几乎全毁，在肉身彻底自愈前，你得体验一段时间凡人的生活了。”
瓷碗停在半空，白汽升腾，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燕照雪置若罔闻。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足足过了数十息，燕照雪空洞的目光才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我不饿。”
墨羽并没有收回手。
对真仙境的他而言，哪怕是保持这个端碗的动作站上一万年，也不会有丝毫疲惫。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又过了片刻，燕照雪终于伸出右手，想要去接那只碗。
可她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了。
刚一碰触到碗壁，手指一软，根本拿捏不住。
瓷碗脱手坠落。
眼看粥就要砸在她的腿上。
墨羽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仙力探出，托住了下坠的瓷碗，连一滴热粥都未曾洒出。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灵米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的唇边。
燕照雪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只是机械地张开干裂的唇瓣，任由温热的粥水滑入喉咙。
一勺，两勺。
半碗粥下肚，小木屋里只剩下勺子触碰瓷碗的轻响。
墨羽一边喂，一边缓缓开口。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燕照雪空洞的眼神终于渐渐聚焦，似是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缓缓低下头，用力地攥住了残破碎片。
下一刻。
没有任何征兆，她握着锋利的残片，刺向自己的咽喉。
她想死。
可她如今的身体，比最孱弱的凡人还要虚弱百倍。
在墨羽这等真仙面前，她怎么可能自杀成功？
锋利的碎片顺着她的肌肤划过，却如同划在最坚硬的仙金上，连白印都没能留下。
她还想再划第二下。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为什么……”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
“我……”
她放弃了挣扎，轻轻抓住了墨羽的手腕，泣不成声地哀求着。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杀了我吧……”
“或者……吞噬我。”
“我曾是仙君，我体内还残存着一些本源，可以化作你的养料……”
“怎么样都行！”
“把我当炉鼎采补至死，或者把我的灵魂磨灭，炼成没有知觉的傀儡！”
“求求你……让我死吧！”
曾经独断乾坤的圣心剑仙，此刻卑微如尘埃，只求一死。
墨羽没有回答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枚散发着九色神光的莲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刹那间，原本昏暗的木屋被这神圣的九彩霞光彻底充斥。
浓郁到极致的造化生机，甚至让屋外的枯木都瞬间逢春，抽出了嫩绿的枝条。
“知道这是什么吗？”
墨羽将九彩仙莲子递到她眼前。
燕照雪眼神依旧空洞，眼泪还在流，根本没有去看那连仙尊都要疯狂的至宝。
墨羽自顾自地说道。
“九彩仙莲子。”
“这是能够跨越阴阳、与天道做交易的无上神物。”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换回已故之人的真灵。”
“哪怕那人已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只要将此物献祭给天道，也能将那人从虚无中拉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照雪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就像是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中，突然照进了一束光。
“我……我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