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一种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但一旦开始就似乎很难自行终止的循环。具体来说是这样的——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坐着爱莉希雅,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口,她的头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下方,她的两只小手正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画册,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一页问他这个是什么,然后在他回答之后发出一个嗯——的、表示我知道了但我不太确定我真的知道了的尾音。
林墨羽的手放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垫上,他的下巴偶尔会蹭到她头顶的粉色头发,那触感是柔软的、蓬松的,带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想再蹭一下的质感。他也确实蹭了。不止一下。
爱莉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的反应是一种近乎默认的接受。她只是继续翻她的画册,偶尔往他怀里缩一下,调整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继续翻页。
林墨羽的嘴角弯着。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爱莉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上,以及她翻页时手指的动作——那种不太协调的抓握方式,和成年形态的爱莉希雅完全不同的方式,带着一种这个手指还不完全听使唤的笨拙感。
他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
客厅的另一个角落,沙发的另一端,识之律者坐在那里。她抱着手臂,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肩头,她的目光以一种我在看但不能显得我一直在看的方式,不断从自己手里的东西上偏移到沙发那端的画面上,然后又偏移回去,然后又偏移过来。
这个过程重复了大概十七次。
她手里的东西是一本杂志——林墨羽放在茶几下面的旧杂志,封面已经卷了角,内容是她完全不感兴趣的家居装修。但她攥着那本杂志的力度越来越大,纸页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爱莉翻了一页画册,然后抬头朝林墨羽说了句什么,林墨羽低头回应,他的下巴蹭过她的头顶,爱莉笑了起来,小小的肩膀抖动着,林墨羽的嘴角弯成了一个让她觉得刺眼的弧度。
识之律者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掐出了一个洞。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我受够了的果断,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响了两声,她绕过茶几,走到客厅的另一个方向,停在了一张单人沙发旁边。
梅比乌斯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她盘着腿,怀里抱着一台林墨羽的旧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堆识之律者完全看不懂的数据表格和曲线图。她正在用手指划动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姿态专注而安静,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的植物。
识之律者站在她旁边。
她戳了戳梅比乌斯。梅比乌斯没有抬头。
她又戳了戳梅比乌斯。梅比乌斯依然没有抬头。
识之律者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手,伸出食指,以一种我必须引起你的注意但你最好不要给我摆架子的力度,戳了戳梅比乌斯的肩膀。
梅比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识之律者一眼。……干什么?
识之律者的手指朝沙发的方向指了一下,幅度很大,带着一种你看那边的急切。
梅比乌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见了沙发那端的林墨羽和爱莉希雅——林墨羽低头,爱莉希雅抬头,两个人正在用一种让人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就是哪里都不对的姿态说着什么。梅比乌斯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平板屏幕上。
看到了。她说。
你就这个反应?识之律者的声音压低了,但压得很刻意,像是想要压低但体内的情绪不允许她真正压低。你看到了对吧?你都看到了对吧?
看到了。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梅比乌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过一页数据。什么问题?
识之律者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又朝沙发的方向戳了一下,这次更用力了,像是要戳穿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屏障。那个——他那个——他在抱她!他一直在抱她!从早上吃完饭到现在,除了去上厕所,他就没松开过手!他连倒水的时候都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倒水的!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然后呢?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梅比乌斯终于抬起头了。她看着识之律者,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我其实不在乎但你要是一直说下去我也会烦的冷静光芒。
哪里不正常?
哪里——识之律者的声音卡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他抱着一个小女孩不撒手,他笑成那样,他——你看他那个表情!他看起来好像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这正常吗?
梅比乌斯的目光朝沙发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这一次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她看见了林墨羽的笑容。那个笑容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粉色头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想用这个词,但确实像是的东西。
她的目光收回来。
……你想说什么?她问。
识之律者向前倾了倾身子,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类似于我终于找到同盟了的光芒。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
你想想,他每天早上醒过来,旁边躺着爱莉,现在爱莉变小了,变成这样了,他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圆圈,像是在圈定某种范围,——反而好像更高兴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梅比乌斯看着她,没有表情。……你是说,他喜欢小的?
识之律者的声音差点没压住,她猛地收住,然后又压低了下去,就是这个意思!这种程度的萝莉控,已经不是一般的萝莉控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必须要出重拳!
梅比乌斯看了她两秒。……所以呢?
所以——识之律者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身上,带着一种你难道不明白吗的迫切。——你电他啊!
为什么是我电他?
你能放电啊!”
我是有。梅比乌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实验室设备的功能说明。但我为什么要电他?
识之律者的眼睛瞪大了。她似乎没有预想到这个回答。她的嘴巴张开来又合上,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像是在试图打捞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因为他——她的声音卡住了,然后她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在沙发那端的方向。林墨羽正在用一只手扶着爱莉的后背,帮她保持平衡——爱莉在翻一页比较厚的画册,那个动作对她的小手来说有些吃力——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胳膊,动作细致,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识之律者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猛地转回头,看向梅比乌斯。
反正他这样就是不对!你就电他一下!小电一下!让他知道收敛一点!
梅比乌斯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评估。她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怎么不电?
我又不会放电!
你会的东西比他多吧,你不是律者吗?
识之律者的表情僵了一下。我现在——我现在这个状态,我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承认感,……我现在不太确定我能不能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可能放出来的是个泡泡什么的。
识之律者站在原地,等着梅比乌斯的回答。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平板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过一页数据表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面对一个需要精密处理的计算问题。那种姿态分明在传递一个信息:话题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识之律者又等了五秒。
梅比乌斯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标注某个数据点,然后继续划动。
识之律者的手指攥紧了。她站在那张单人沙发旁边,灰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她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的弧度正在从我在等我不等了。
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不电,我自己来。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连续的啪嗒声,带着一种我决定了就不要拦我的气势。她没有回到沙发上,而是径直绕过了茶几,朝林墨羽和爱莉的方向走去。
林墨羽正在低头看爱莉翻画册。他感觉到面前的光线被一个小小的影子挡住了,于是抬起头来。
小识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灰白色的发梢几乎能蹭到他膝盖的布料。她仰着脸看他,灰白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我酝酿好了的光芒,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像是一颗正在倒数计时的、即将爆发的某种东西。
……怎么了?林墨羽问。
小识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下移,锁定了一个位置——他膝盖的侧面,那块刚好暴露在裤子布料之外的、没有任何保护的区域。
她出手了。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果断。她的右手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然后以一种精准的、经过计算的角度,朝林墨羽的膝盖侧面砸了过去。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一个孩子的手和成年人的膝盖碰撞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本书掉在了地毯上。
然后她迅速收回了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到她灰色的发尾还没落回肩头,拳头已经重新收回身侧,攥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墨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小识。
他眨了一下眼。然后他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伸出手指,在刚才被击中的位置摸了摸,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困惑的、正在处理信息的表情。
……嘶。
嘶什么嘶。小识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该有更大的反应才对的急切。
刚才是不是有蚊子?林墨羽说。他的目光在膝盖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一只并不存在的昆虫。好像被咬了一下。
小识的脸僵住了。
蚊子?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蚊子?你说那是蚊子?
林墨羽又摸了摸膝盖,指尖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触感。有点痒。应该是蚊子。
(以下片段请搭配:it has to be this way)
识之律者不信邪了,直接就是站稳,然后……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打了起码几十拳后,林墨羽毛事没有。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没有!”
林墨羽:哼哈哈哈哈哈哈哈,(揭开裤腿)纳米裤子,小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