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合约！我nm打不过啊！）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让林墨羽至今难忘的事情………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早晨，林墨羽家中………
林墨羽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浮上来，速度比平时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隔那条惯常的路径。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他的手已经往旁边伸了一下——这是他每天早晨的习惯动作，用来确认自己身边有没有多出不该多出的东西，或者少掉应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摸到了什么不该摸到的，而是没有摸到该摸到的。他的手指在床垫表面滑动了一段距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触碰到任何布料、头发、或者人体特有的那种介于柔软和温热之间的质地。
他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然后他偏过头，看向他身体的左侧。枕头是空的。被子是平的。床单上没有压痕，没有体温残留，没有任何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停在那里，目光在那个空荡荡的枕头边缘停了三秒，像是在等一个通常会出现在那个位置的画面重新加载，又像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然后他转头看向另一侧。
也是空的。
他的目光在床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像是在扫描一片应该出现某些物体的坐标平面，但所有标注点都在离线状态下保持沉默。他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在睡眠中发生了某些结构性的变化。他的脚踩上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小腿，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格。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椅子也还在。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已经彻底卷曲了，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压缩的弹簧，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再没有多余的空间。门关着，和昨晚他记得的位置一样。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小识和爱莉都还在他床上睡着，人呢？
林墨羽的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窜上小腿。他的目光还在房间里扫着——书桌、椅子、窗台上那盆已经彻底卷曲了叶子的绿萝——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安静地待着，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房间的门上。
门是关着的，和他昨晚记得的位置一样。但这不对。小识和爱莉不应该不在。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确认一遍——确认自己身边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多的东西，或者少掉什么该有的东西。这是他在这段日子里养成的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现在，少掉的东西太多了。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把手的触感和平时一样，金属的凉意贴在掌心。他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短。他住的地方不大，卧室门外就是客厅，再过去是厨房。他的目光先扫过客厅的沙发——没人。然后是厨房门口的地板——没人。他正要转身回房间再检查一遍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上，地板上有三团……东西。
他的脚步停住了。
第一团是粉色的。第二团是墨绿色的。第三团是灰白色的。三团东西以一种极其不规则的形状分布在地板上，像是被随手丢在那里的三块布料，又像是……人。
林墨羽走近了两步，然后他的动作完全凝固了。
那是三个小孩。三个看起来不超过五六岁的小孩。她们并排躺在地板上，姿态各异——粉头发那个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墨绿头发那个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眉头微微皱着，连睡觉都带着一种别来烦我的气场；灰白头发那个则是四仰八叉地摊开，占据了比另外两个人加起来还大的面积，嘴巴微微张着，一条细细的亮晶晶的线从嘴角延伸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
林墨羽蹲下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粉色头发的孩子脸上。那张脸很小，五官还没长开，但那双闭着的眼睛的形状、那个鼻梁的弧度、那张微微翘起的嘴唇——他不会认错。这张脸他在无数个早晨醒来看见过，在无数个夜晚入睡前最后一眼看见过。爱莉希雅。这是爱莉希雅的脸，缩小版本。
他的目光移到墨绿色头发的孩子身上。那个蜷缩的姿态，那个即使在睡梦中也紧抿着的嘴角，那个带着某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审视意味的眉形——梅比乌斯。这是梅比乌斯。
最后是灰白色头发的那个。四仰八叉的睡姿，毫无防备的摊开状态，以及嘴角那条亮晶晶的线——识之律者。这是小识。绝对是小识，只有小识才能摆出这种狂到不行的睡姿！这可是林墨羽在无数个被抢被子的夜晚得出的结论。
林墨羽蹲在那里，目光在三张小脸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像是在反复确认同一组数据。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三个英桀，变成了三个小孩，躺在他家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上，睡得正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又张开了嘴。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卡住，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更底层的卡顿——他的大脑在试图生成一句能够匹配当前场景的话，但语言模块拒绝响应，因为当前场景超出了所有已知分类的覆盖范围。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啊，你醒了。
林墨羽猛地转过头。
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飘了出来——不，不是飘，是手机的屏幕亮着，一个全息投影从屏幕上方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投影里是一个戴着魔术师高帽的女人，嘴角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的笑容。
维尔薇。
别这么看着我，维尔薇的投影歪了歪头，帽子上的装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首先——对，你想的没错，地上那三只确实就是她们。
林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维尔薇的投影上移开，又落回地上的三小只身上，然后又移回投影上。
……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维尔薇的投影耸了耸肩——一个幅度很大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耸肩。昨晚她们三个聚在一起喝东西来着。具体喝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那个时候在调试新的投影模块，没注意她们在厨房搞什么。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喝了什么？
不知道。维尔薇的投影摊开手，但根据我的初步分析，应该是梅比乌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某种实验试剂，然后爱莉希雅提议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试试吧，然后小识说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大概就是这样。
林墨羽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蜷缩的小小身体上。那个墨绿色的小团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带着一种再烦我就把你做成实验材料的意味。
……会恢复吗？他问。
维尔薇的投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按照我的推算，大概二十四小时左右就能恢复原状。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三小只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在这二十四小时里，你可能得照顾一下这三个小朋友了。
林墨羽的目光在维尔薇的投影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三小只。
粉色的那个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奶音的梦呓。墨绿色的那个把身体蜷得更紧了。灰白色的那个——灰白色的那个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
林墨羽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先把粉色的那个——那个缩小版的爱莉希雅——从地板上抱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自发地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安静的、带着笑意的脸。
……二十四小时。他轻声说。
维尔薇的投影在他身后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林墨羽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软软的小团子，站在客厅里，目光在剩下两只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他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地上凉。虽然是月黑风高的早晨——这个词用在这里确实有点怪，但仔细想想，早晨的天空确实还黑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说月黑风高也没什么不对——地板上的温度对三个小孩来说绝对算不上友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爱莉，她蹭着他胸口的那一小块地方，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梅比乌斯。那个墨绿色的小团子在睡梦中又翻了一次身，从蜷缩变成了侧躺，一只手搭在脸侧，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做什么需要精细操作的工作。这个姿势让林墨羽想到了什么——他在梅比乌斯的实验室里见过她趴在操作台上的样子，也是这种姿态，手边放着试管和培养皿，睡着的时候手指还保持着捏住什么东西的姿势。区别在于，现在的梅比乌斯只有那么小一团，缩在地板上，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角落的、会呼吸的翡翠。
最后是小识。灰白色的那个小东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仰面躺着，两条腿岔开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头顶上方，像是睡梦中正在试图够什么东西。她的呼吸很重，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存在感，每隔三五秒就发出一声闷闷的呼噜。
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把怀里的小爱莉轻轻放在沙发上——家里的沙发是那种布艺的，坐垫还算柔软，他把小爱莉安置在一个靠枕旁边，确保她不会滚下来。小爱莉在接触沙发垫的时候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声，但很快就调整了姿势，把脸埋进靠枕里，继续睡了。
然后他折返回过道，蹲在梅比乌斯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犹豫该用什么方式来抱她。梅比乌斯这个人——即使是缩小版的梅比乌斯——给人的感觉也和随便抱起来不太兼容。他伸手的时候，手指在离她肩膀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等一个许可，或者等一声你敢碰我试试的警告。
但缩小的梅比乌斯只是安静地躺在地板上，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林墨羽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小小的肩膀。然后他把她抱了起来。
比他想象中要轻。比小爱莉还要轻一些。梅比乌斯的小身体在他怀里像一根被折起来的枝条，纤细、柔软、带着某种脆弱得让人不敢用力的质感。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带着明显不耐烦意味的音节——听起来像是的某种变体——但她的身体没有挣扎，反而自发地往林墨羽的胸口靠了靠，像是在睡梦中自动寻找到了一个相对温暖的来源。
林墨羽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小小的脸上，眉头还在皱着，但整体姿态已经比在地板上的时候放松了一些。他把她也放到了沙发上，紧挨着小爱莉。小爱莉的粉头发和梅比乌斯的墨绿头发交织在一起，像一簇颜色奇怪的花。
他回到过道，面对最后一只。
小识。
他站在那个灰白色的小东西旁边，低头看着她。她还在呼噜，一条细细的亮晶晶的线从嘴角流下来，在地板上洇开的那一小片水渍已经扩大了一点。她的睡姿以一种嚣张到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铺展开来，占据了过道将近一半的宽度。
林墨羽蹲下身，伸手去抱她。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她的小肩膀，小识就动了——她的身体在睡梦中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翻转，一条腿抬起来，以一种精准到可疑的角度踹向了林墨羽的脸。
林墨羽收回手，不疼，但那种被精准击中的感觉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去捞她的腰。小识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这次她的手臂抡了起来，正好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林墨羽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打呼噜的灰白色小东西。
他开始认真思考——她是那种在睡梦中会无意识攻击别人的类型吗？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但现在他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第三次。他放弃了正面接近，而是绕到了小识的头顶方向，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以一种抱一袋大米的方式把她提了起来。小识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在睡梦中——眼皮抖动了两下，似乎感知到了某种被挪动的状态变化，但她的意识显然没有跟上，因为她在被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再抢我被子就……后面的内容完全糊成一团，无法辨识。
林墨羽把她放在沙发的最外侧，远离小爱莉和梅比乌斯。主要是怕她睡觉的时候把另外两小只踹下去。
三只小的都在沙发上了。林墨羽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们。粉色的那一只把脸埋进了靠枕，墨绿色的那一只蜷缩在沙发垫的凹陷处，灰白色的那一只以最嚣张的姿势仰面躺着，占据了沙发将近一半的面积。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其实不太清楚怎么带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一样落在他胃里，沉甸甸的。他的人生经历——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有覆盖照顾三个缩小的英桀这个分支。他不知道小孩几点该吃饭，不知道小孩吃什么，不知道小孩要不要换衣服，不知道小孩醒来之后会干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沙发上三只安睡的小团子，然后转头看向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维尔薇的投影已经关闭了，但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上。他想打字问维尔薇，但他又想起了她刚才那个笑容——那种我知道你会很狼狈但我不打算帮你的笑容。
算了。
他转身去了厨房。先烧水。不管小孩醒来要做什么，热水总是有用的。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还有几个，牛奶还有大半盒，面包也有，虽然已经不剩多少了。他还找到了半包挂面和一袋速冻馄饨。这些应该够应付一顿。
他把水烧上，然后靠在厨房台面上，隔着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三只小小的轮廓。
他看见小爱莉动了一下。她的身体从侧卧翻成了平躺，两条小短腿蹬了一下沙发垫，像是正在梦中做某种伸展运动。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黑暗的客厅里，那张小小的脸被窗外的路灯光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边缘。
林墨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