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城市霓虹灯亮起,街上人头攒动,四处熙攘,往日没什么人光顾的街边小店挤满了人,连巷角也被新鲜感与热情填满。
蓝宣卿没让宋怀瓷出去人挤人,拉着他在家里下飞行棋。
一家四个人围坐在客厅地上,卫清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绿棋被宋怀瓷的红棋吃掉,遗憾回到原点而抓狂不已:“啊啊啊!怎么又回来了!我们这局玩到现在快五分钟了,我一只棋都没起飞!这合理吗!”
蓝宣卿十分淡定地拍拍卫清彧肩膀,说道:“跟天赋怪玩是这样的。”
卫清彧震惊道:“这是天赋怪吗?这运气都拉满了吧!在起点就回回都是六和一,到终点就次次都是整数,我们是在玩飞行棋吗?!”
他们玩了四把,每一把都是宋怀瓷赢,蓝宣卿和蓝知蕴这父子俩倒是咬得紧,第二第三抢得不亦乐乎,只是苦了每一回合都几乎会被吃掉棋子的倒霉蛋卫清彧。
跟这三个人玩游戏,卫清彧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枯燥!无趣!乏味!无聊!!
毫无疑问,这把又是宋怀瓷率先集齐四枚棋子到达终点,夺得头筹。
但也有可喜可贺之处,比如卫清彧一路披荆斩棘,竟先蓝家两父子一步,已经有三枚棋子到了终点。
眼瞧着自己的下一家蓝宣卿两棋都只差一步就要到达终点,卫清彧拢住骰子,在手心里晃了又晃,嘴里念念有词:“来个三,来个三,来个三,来个三!”
双掌随着话落张开,红蓝点数的骰子落在棋纸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在卫清彧希冀的目光下停在三点。
卫清彧立刻举手欢呼,操控着最后一枚棋子跳向终点,叠起棋楼,得意道:“这次是我第二!看看你们父子俩今晚谁最后一名,最后一名的请吃夜宵啊,就这么决定了!”
卫清彧侧头看向笑盈盈的宋怀瓷,举起双掌道:“怀瓷,来来来,击掌庆祝一下。”
宋怀瓷不懂,但还是在卫清彧的示意下学着她举起双掌。
卫清彧将手掌拍向宋怀瓷的手掌,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声,愉快道:“ Give me five!”
宋怀瓷不明白这个奇怪仪式的含义,不过也觉得有趣,便跟着卫清彧笑起来,说道:“恭喜。”
蓝知蕴将目光投向盯着宋怀瓷不挪眼的蓝宣卿,说道:“看来是咱父子俩的‘生死局’了。”
蓝宣卿同样看向蓝知蕴,拿起那枚骰子随手掷了一下,说:“我无所谓。”
骰子滚出了一。
蓝宣卿跳近一枚棋,终点已经堆叠了三枚蓝棋,仅剩一枚便能获得胜利。
蓝知蕴看着就离胜利比较遥远了,甚至还有一枚棋子未正式进入终点的飞行直道。
骰子在他指尖旋转着落地,在旗纸上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后停在了三。
蓝知蕴捏着最近的棋子走了三步同样迈入终点,对卫清彧说道:“可以先跟怀瓷看看要吃什么,现在国庆,外卖没有送得那么快,先看。”
卫清彧比了个ok,打开外卖软件,往宋怀瓷那边坐了坐,问道:“怀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怀瓷对吃的方面没有多大追求,又想着要以长辈为先,便应道:“都好,您做主便可。”
卫清彧不赞同地撅撅嘴,说道:“怀瓷啊,通常来说,只要对方不是神经病,那么主动来开口问你要吃什么的情况,就是对方没有主意,你这一句都好,跟随便有什么区别?可不要学了蕴哥的坏毛病。”
蓝知蕴不解抬头:?
蓝宣卿低头憋笑,骰子随手一抛停在了六。
好了,现在他也笑不出来了。
卫清彧不管蓝家父子的拉锯战,手指刷着外卖软件,说道:“宵夜就得吃点不能当正餐吃的,炸鸡太油了,这个人流量,烧烤送过来都不好吃了,诶,怀瓷要不要喝酒?做点浇汁小海鲜配酒?”
蓝宣卿先宋怀瓷一步开口道:“哥不能喝酒。”
宋怀瓷点点头:“血友病,饮酒不利于血液凝固。”
蓝知蕴敛眉看来,问道:“严重吗?”
宋怀瓷出院后看过那份血友病确诊报告,弯眼笑道:“只是中度,平日里不妨事。”
蓝知蕴叮嘱道:“中度了也不能轻视,平时活动什么的要注意点,磕碰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不要觉得是小伤,到了急诊也得跟人说你是血友病,不然可能会没被当回事。”
对上蓝知蕴真恳的眼睛,宋怀瓷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塞满,不习惯地垂下眼睫,应道:“好,多谢挂心。”
蓝宣卿淡淡的声音响起:“我赢了。”
三人看向蓝宣卿,发现他原本还在第二格的棋子此刻已经到达终点。
蓝知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一枚棋纹丝未动,又重新看向蓝色的棋楼,叫道:“小宣。”
蓝宣卿已经起身走到宋怀瓷侧后方坐下,将下巴自然搁在宋怀瓷的肩上,说道:“我给你了,但你不投,我就多投了两次而已。”
宋怀瓷点点蓝宣卿的鼻尖:“顽皮。”
卫清彧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说道:“所以是蕴哥输喽。”
蓝知蕴把各色棋子回收,并未耿耿于怀蓝宣卿的作弊,说道:“对。”
蓝宣卿凑过去看卫清彧的外卖界面,瞥到被划走的小龙虾便扭头问宋怀瓷:“哥吃过小龙虾吗?”
宋怀瓷如实摇头。
卫清彧便滑动屏幕,把界面拉回那家小龙虾店,问道:“十三香蒜香还是香辣?”
蓝宣卿还记得宋怀瓷不会吃辣,还忌口味道重的,便说道:“我跟哥十三香就好,您们可以看看要哪个口味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吃。”
卫清彧不说话,蓝知蕴立刻就知道是她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给出提议:“那就一份十三香一份香辣的,都选四斤的。”
卫清彧给蓝知蕴竖了个大拇指,利落下单,划到饮料区,把手机递给两个小的,说道:“看看喝什么饮料。”
蓝宣卿接过手机,跟宋怀瓷共享一面屏幕,问道:“哥想喝什么?”
宋怀瓷第一眼就看到第一行的可乐,指着它说道:“这个。”
尽管蓝宣卿很想说可乐喝多了不好,但以宋怀瓷接触饮料的频率来说,除了冰镇饮料容易胃寒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实质危害。
蓝宣卿将那瓶可乐加入购物车,又道:“哥,这个椰汁也很好喝,可以解辣,咱再要一瓶这个,等会儿哥也可以试试香辣的那份怎么样。”
初来时那碟小菜带来的热辣感仿佛仍在舌蕾上跳跃。
宋怀瓷没有拒绝蓝宣卿的提议。
说不定这次没有那么辣了呢?
蓝宣卿就点了一瓶可乐,两瓶椰汁,万一宋怀瓷喝不完的话,他也能替宋怀瓷喝掉。
蓝宣卿把手机递给蓝知蕴,宋怀瓷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掏出来看看消息内容,随即说道:“失陪,我去接电话。”
蓝知蕴不爱喝饮料,将手机转手还给卫清彧,闻言颔首应道:“去吧。”
瞧着宋怀瓷走向窗边,卫清彧啧啧几声,对蓝宣卿道:“儿子,你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工作狂了呢?”
蓝宣卿看着倒是淡然,帮忙把地上的棋纸收起来,说道:“这叫有事业心。”
卫清彧听完一脸鄙夷:“小朋友,你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接听电话的背影,心底总归是不如表面上那样坦荡无所谓,尽是无奈。
这个人好像完全不会把事情先放一放的,脑子里似乎没有「休假时间就不管工作或者将其它需要操心上心的事先搁一搁」这一概念。
宋怀瓷拨通了熊浣的微信电话,听着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么西么西,老大?听得到吗?”
宋怀瓷扬唇应道:“可以,查到什么了?”
熊浣虽然惊讶宋怀瓷的直接,但他喜欢这种不废话的风格,清了清嗓,说道:“山本柊介跟那个滋其实根本没认识十年。”
宋怀瓷轻抬眉尾:“从何说起?”
熊浣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一告诉宋怀瓷:“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去他儿子店里了嘛,只套到了一点浅层消息,但我今天又往深查了查,发现滋是四年前失踪的没错,但从滋主动走出丧妻阴影,认识了山本柊介起,到滋失踪,满打满算他们才认识六年。”
宋怀瓷看着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回忆着山本柊介跟自己说过的话,道:“山本先生确实亲口跟我说过他已经跟他那位华人朋友认识了十年。”
除非这句话打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正如他玩的那个文字游戏。
又或者,山本柊介所说的那个人不是滋?
仿佛知道宋怀瓷心中所想,熊浣说道:“所以为了避免是消息出现错漏,我又去查了山本柊介的关系网,发现他并没有其他认识了十年的朋友。”
宋怀瓷缓缓皱眉。
“不过。”
宋怀瓷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电话上。
“山本柊介这个人非常「专情」。”
专情?
宋怀瓷来了兴趣,问道:“为何?”
熊浣说道:“因为山本柊介过去的朋友不多,但统一的标准就都是在他店里认识的,并且彼此认识来往了也有几年的时候,之后就因为某些因素不和闹掰了。
至于我为什么说他专情,因为这山本柊介在跟一个朋友交心深交的时候,他身边的交际圈会变得非常简单,其他那些看着无关紧要的普通朋友都会疏远或冷落,只剩他那一个朋友在他的社交中心。
说句直白点的就是围着那个人转,其他朋友都不管了,就只跟那个人好,等那个人跟他因为什么什么原因闹掰了,他就再去找别的合得来的人玩。”
宋怀瓷倒觉得是人之常情。
有些人就是会比较擅长运营一段关系,因为太过看重看好,只愿意将所有心力都交予对方,把自己的好都只偏袒对方,耗心耗力的重视注定会让其忽视其他的关系。
宋怀瓷将自己的看法转述,熊浣听完倒不是不能理解,只道:“但是老大,我还没说到最重点的地方呢,怪就怪在这儿了。
山本柊介过去几十年认识的朋友基本都是通过来他店里用过餐才有了开端,这本质上也能说明什么?”
宋怀瓷有意想听听熊浣的见解分析,便没有开口回应,于是电话那边只停了一秒就继续传来熊浣的声音:“会经常光顾同一家店,在这类美食里再度选择这一家店,说明这家店肯定有足够吸引人或者有自己特殊的地方。
要么是味道和品控不错,要么是服务态度中上,要么是环境尚好氛围舒适,要么是可选择度少,带了初次体验的滤镜,要么是某几次的将就对付。
而以上这几种又会给某一类人群带来一种在这家店用餐会有熟悉感或安心感,大概率也就会觉得习惯了,只要饿了就下意识走进那一家店里。
天妇罗在日本的可选度不少,整个日本又不止山本柊介一家天妇罗店,但要是山本柊介是把这家店当做一种社交手段呢?”
熊浣躺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着桌子上堆叠的资料,说道:“咱先不说山本柊介那些深交都是在他店里认识起来的,好了几年后又突然因为某种原因不跟他好了。
人一旦习惯了,觉得走进一个熟悉的环境就会放松警惕,要套话或者走进心防都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到了这种程度,要成为朋友还会难吗?”
宋怀瓷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什么反应:“所以,你是怀疑山本先生将他的店作为了某种「筹码」?”
熊浣把手里的资料扔向桌面,拿起可乐猛嘬一口。
碳酸气泡便沿着吸管钻进喉咙,他舒服地叹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酸嗝才道:“因为是面向公众的饭店啊,所以能接触到的人算是多元化,只要有心交谈,做出一定手段挽留的话,想要得到一个老客户并不是难事。”
的确,如果要在其中搜索心仪目标的话,拥有一家自己的店,经营起一定的人气人脉,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同样的,山本柊介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单纯为了交朋友还是有别的心思?
宋怀瓷垂眸思忖,操控着老伙计转啊转,突然转到一个设想。
「滋的失踪会跟山本柊介之前那些朋友的闹掰原因有关吗?」
难道是滋失踪前跟山本柊介发生了什么争吵?
但根据蓝宣卿的转述,在沈渚清的调查里,山本柊介是想约滋出去踏青的,结果一连几天都联系不到人,去屋里也找不到人,这才发现是失踪报了警。
如果山本柊介所说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对外的粉饰,当时他和滋真的发生了争吵矛盾,可这个事端又是因为什么?又为什么要隐瞒?
滋的关系网简单,亲缘淡薄,又是孤身一人独居异国,如果山本柊介当真是存了歹心,那诱起这一切的「因」又什么?
是贪了他的财?
是图占他的利?
是被怒意冲昏头脑?
总不至于是被色迷了心窍。
是有多大的“误会”才会让山本柊介杀了当时跟他已经相知相识六年的老友?
要是滋当真死于他手,那尸体呢?
当地警方搜寻了那么久,监控里也只看见滋进入了公寓就人间蒸发,期间连山本柊介都出去发了寻人启事,这大半年竟无一人发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