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北岸花园球馆的灯光比克利夫兰暗一个色号，天花板上的悬挂式计分板像一只巨大的电子眼俯瞰着整片场地。距离季前赛首秀开场还有十二分钟，看台上已经坐了将近一万五千人——季前赛有这样的上座率在联盟里算罕见，但所有波士顿人都知道今晚对面那个穿6号球衣的家伙在媒体日说过什么，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个要投三分王的208公分怪物是不是真的说到做到。
吴道在热身时只投了四个球。前三个都是中距离，第四个是禁区勾手，没有一次尝试三分。坐在场边的凯尔特人主帅布拉德·史蒂文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助理教练说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别被热身迷惑，他肯定憋着东西。但史蒂文斯没说错的是，他确实猜不到吴道憋的是什么东西。
第一节开场三分钟，8比6，骑士领先。欧文突破分球给底角的迈克·米勒，后者出手不中，篮板被凯尔特人的凯利·奥利尼克点走，绿军快速推进到前场。以赛亚·托马斯借掩护杀进禁区打板命中，追平到8比8。整个北岸花园的球迷开始进入状态，那种我们要给卫冕冠军点颜色看看的喧闹声顺着空气灌下来。
骑士重新发球，欧文过半场，吴道在右侧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站定。防守他的是埃弗里·布拉德利，201公分，臂展惊人，以牛皮糖式贴防闻名全联盟——上赛季他在限制对手三分命中率方面排在联盟前五。布拉德利放了一步距离，眼睛盯着吴道的胸部位置，那是防守人判断对手动作的最佳参照点。
欧文把球横传过来。吴道接球的刹那，布拉德利往前压了半步。正常的NbA三分线距离是7.24米，吴道接球的位置离线还有将近一米，这意味着他的出手点到篮筐的直线距离接近8.2米。布拉德利的防守策略很简单——你要投这么远？我逼你运球进来。
吴道没有运球。他接球后直接起跳，手腕下压的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布拉德利扑上去的手臂封到了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但球已经离手了。那道弧线比波士顿球迷看惯了的标准三分高出将近三分之一，像个被弹弓射出去的网球的轨迹。
北岸花园里那一万五千双眼睛跟着球走了将近两秒，然后球落进网袋。
11比8。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这他妈什么球的喧哗。史蒂文斯站在场边没动，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布拉德利回头看了看篮筐，又转头看了看吴道。那个表情介于我防守到位了防守到位也没用之间。他摇了摇头，往前场跑的时候对托马斯说了一句：他刚才那个球离三分线快两米了。
托马斯回了一句：我知道，我看见了。
第一节还剩四分钟，16比13。吴道已经命中了第二个三分，这次他站在弧顶正中央偏左的位置，比上一球又远了半步——将近8.5米。布拉德利这一次贴得更紧了，接球前就用手臂卡住了吴道的腰部，试图在接球瞬间破坏他的平衡。但吴道接到球后用了一个教科书级的左脚踩右脚后撤动作，身体微微侧倾，在重心不完全稳定的情况下把球推了出去。球擦着布拉德利的指尖飞过，落进篮筐时网袋只轻轻动了一下。
19比13。史蒂文斯叫了暂停。
暂停期间，波士顿当地的解说员在话筒里说了一句后来被球迷反复回放的话：我看了二十年NbA，没见过208公分的人在这个位置连续拔三分。他是不是把手腕改装过了？
暂停回来后，凯尔特人的策略变了。布拉德利不再给吴道接球空间，从半场就开始追身防守，托马斯偶尔也会过来协防包夹。但吴道的打法也随之调整——他开始无球跑动，像雷吉·米勒那样绕掩护兜出来接球就投。第一节还剩一分半的时候，吴道在右侧底角接到欧文的击地传球，距离底线只有十厘米、三分线外一步半的位置，布拉德利和克劳德两个人同时扑过来，四个手臂交织在他的出手路线上。吴道的出手角度比正常投高了将近十度，球几乎垂直上升然后抛物线坠下，擦着篮网落进去。
22比15。吴道第一节三分球四投四中，砍下12分。
北岸花园的气氛开始变化了。从最初的敌意和试探，变成了一种我们在见证什么的骚动。波士顿球迷是全联盟最懂球的群体之一，他们分得清什么是手感爆发什么是真正的能力提升。而吴道那四个球出手时的稳定度和接球前的跑位选择，显然属于后者。
第二节上来，吴道继续留在场上。史蒂文斯换了防守对位，让克劳德去防吴道——克劳德比布拉德利矮了两厘米但更壮，重心更低，能用身体对抗干扰吴道的起跳高度。但吴道在第二节的第一次出手距离又往外推了——他站在中圈右侧那个巨大的凯尔特人队标旁边，距离篮筐接近9米，接到欧文跨半场的传球后几乎没有停顿就拔了起来。克劳德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但那个距离太远了，远到防守人的常规干扰动作根本覆盖不到出手点。
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长得让观众席上有人提前举起了手准备鼓掌。球落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又落下，滚进网袋。
28比19。北岸花园里第一次出现了零星的掌声，来自一个穿着吴道球衣的年轻球迷，但很快被旁边的人瞪了回去。不过那个掌声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开始扩散。
第二节过半，吴道命中了第六记三分。这一球距离8.6米，克劳德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球皮的最下沿，轻微改变了旋转方向，但球磕在篮筐前沿弹到篮板上，然后顺着角度滑了进去。史蒂文斯在场边双手叉腰摇了摇脑袋，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没办法了。
31比24。北岸花园里这一次响起了更大片的掌声，甚至夹杂了几声口哨。解说员在麦克风里笑着说：波士顿球迷在起立鼓掌的边缘了。
第二节还剩三分二十秒，吴道第七记三分。这一次他在Logo位置接球，就是中圈正中央那个绿色的凯尔特人标志。布拉德利和克劳德两个人同时放掉了自己的防守人扑过来，四只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但吴道的出手高度和速度让那张网变成了徒劳，球从2.95米高的出手点飞出去，弧线高得让篮筐上方的计时器都成了背景。
球落进网袋的时候整个北岸花园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成片成片的观众从座位上站起来。起初只是鼓掌，后来变成了喊声，最后变成了整个球馆一万五千多人同时起立，双手举过头顶拍着，声音大得像总决赛第六场的最后时刻。吴道半场三分球七投七中，命中率百分之百。
凯尔特人的老球迷理查德坐在第三排，他已经七十二岁了，看了五十多年绿军的比赛。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人问他干嘛，他说了一句：我看过拉里·伯德在三分线外喷垃圾话然后投进，看过保罗·皮尔斯在关键时刻干拔。但这个孩子投的距离，伯德连试都不会试。
第二节最后十秒，骑士最后一攻。欧文在弧顶控时间，吴道被布拉德利和克劳德从半场就开始双人包夹，根本接不到球。但欧文对着吴道使了个眼色，然后把球往篮板上一砸——球弹起来，越过两个防守人的头顶，往中圈方向飞去。吴道在球弹起来的瞬间已经启动了，208公分的身高加上系统基础体能强化后的爆发力，让他抢在所有人之前接到了球。时间只剩一秒，他踩在中圈线上，没有时间调整姿势，几乎是用抛投的动作把球推了出去。
灯亮。球在空中飞。整个北岸花园一万五千人全部站着。
球落进篮筐。穿网的声音在球馆顶棚下回荡了两次才消散。
半场结束，骑士51比36领先。吴道三分球八投七中，砍下25分。出手距离平均值超过8.3米。命中率87.5%。
北岸花园的观众没有坐下。他们在鼓掌，一直在鼓掌，直到吴道走回替补席坐下来把毛巾盖在头上，掌声才渐渐平息。史蒂文斯走到技术台前跟裁判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下半场别让他上了，裁判笑着点了下头。
吴道坐在板凳上，毛巾盖着脸，嘴角在毛巾底下咧得很大。他不需要看手机也知道推特炸了。但他更在意的是系统在意识深处弹出来的那行提示——
叮！季前赛累计超远三分命中：7次。常规赛50次目标进度：0/50。提示：当前出手距离和命中率组合已超越历史同位置均值。建议：常规赛保持出手频率。
他把毛巾拉下来，喝了口水。欧文坐在旁边，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下半场别上了，让记者去问凯尔特人队那个问题的答案。
吴道偏头看他：什么问题？
欧文学着记者的口吻压低声音说：请问吴道投三分这件事，你们凯尔特人队有什么感想？
吴道笑了，把水瓶拧上盖子，靠在了椅背上。看台上波士顿的球迷还在讨论上半场那八个球，音量一直没降下来。而吴道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三天后的下一场季前赛了——对手是迈阿密热火，他想试试在距离篮筐九米半的位置出手能不能保持五成以上命中率。
凯里，他忽然开口，下一场你给我传那个打板球，但是往三分线外三米的位置砸。我要在那个距离练练接球后的出手节奏。
欧文看了他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从吴道手里把水瓶拿过来喝了一口：行。反正我这张脸已经在你投三分的时候被拍到过太多次了——欧文震惊脸都快成表情包了。
吴道重新把毛巾盖到脸上。北岸花园的灯光透过毛巾的纤维洒下来，暖洋洋的。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天后对阵热火，十月二十九日揭幕战对阵火箭，再往后是十一月初对阵勇士。那条通往三分王的路已经铺开了，而今晚这八个球只是第一步。
但这一步踩得够响。整个波士顿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