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本溪市看守所，二楼审讯室。
刘大脑袋双手依旧被铐着，但脸上却带着微笑，目光一个劲儿在正前方坐着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来回扫视。
小男孩儿瞅着十来岁，长的虎头虎脑的，眼里满是好奇的打量着每一处。
而女人则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显是哭过。
守在审讯桌后边儿的警察见三口子许久都没再说话，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后，提醒道：“还有最后五分钟。”
落光和给刘大脑袋的媳妇儿孩子接过来的时候，正好十点，而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五了，说好的两小时就是两小时，一分不能差。
刘大脑袋听见只剩下了五分钟，赶忙开始安慰他媳妇儿。
“娟儿，别哭了，我不说了么，就犯了点儿小事儿，也就两三年功夫就出来了，你给咱儿子好好带着，抽时间回去多看看我爹妈，他们老两口岁数也大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就只能靠你了。”
“嗯，我知道。”刘大脑袋媳妇儿低声答应着，但依旧难掩悲伤。
刘大脑袋虽然也喜欢在外边儿沾花惹草，但对他媳妇儿孩子，对家庭却是没的说。
他几乎很少有不着家的情况，就哪怕说回去的晚点儿，也得跟媳妇儿报备一声儿。
平日里孩子放假过礼拜天儿啥的，也都是尽量抽时间陪着孩子出去玩儿。
所以在他媳妇儿心里，刘大脑袋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突然说两三年时间见不到人，那指定得伤心。
刘大脑袋又看向了小男孩儿，笑呵呵的说道：“臭小子，你好好听你妈的话，好好学习，要是老子出来看你不像样儿，指定得收拾你。”
“说半天，你要上哪儿啊？”孩子歪着头问道。
显然，唠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没整明白刘大脑袋是咋回事儿。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咱爷俩儿暂时是见不上了，你乖点儿哈。”刘大脑袋也不想跟孩子讲的太清楚。
他怕实话实说了，孩子上学校跟人吹牛逼说，我爹老牛逼了，都蹲笆篱子了。
别说，现在学校的风气还就是这样。
孩子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就是谁给谁干了一顿，谁跟谁打仗了，谁谁有多牛逼。
也不知道具体因为点啥，总之现在的孩子们特别崇尚暴力。
又交代了几句后，刚十二点整，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落光和带人走了进来。
“时间到了，家属该走了。”
刘大脑袋面露苦涩，看着他媳妇儿领孩子慢慢朝着门口走去，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不舍。
直到铁皮门重重关上，再也看不到，他才收回目光。
落光和也一点儿不耽搁，直言道：“刘学兵，我答应你的可是做到了，那现在能唠了么？”
“不给吃饭呐？”刘大脑袋昨晚上没吃，早上就喝了点稀饭，到现在早的头晕眼花了。
“我让人给你去食堂打饭去了，时间上有点儿紧，咱边吃边唠呗？”
“那你让人给我打双份儿，一份吃不饱。”
“行。”
“再整几根烟抽？”刘大脑袋也是彻底放开了，一个接一个的提要求。
落光和直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半包烟放在了审讯椅上，“想抽了自己点。”
就看刘大脑袋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落光和直接把火儿也给了对方。
刘大脑袋拿到烟后，如同久旱逢甘霖，当即就歪着脑袋点了一根儿。
“嘶～呼～”一口长长的烟气吐出，看着就带劲儿。
“来，要问啥问吧，只要我知道，都能说。”
显然，刘大脑袋为了早点出来见孩子媳妇儿，也是彻底的放下了心里的底线。
落光和当即返回审讯桌前，跟蔡泽民并排坐在一起，最边上还有专门做笔录口供警察。
“自己交代吧，我也就不问了，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昨天晚上，我们也是受秦万祥指派，拿两百万赎金……”
话说到一半，落光和摆手打断。
“停一下，昨晚上的案子先放一放，你先说说别的事儿。”
“具体是哪方面儿？”
“只要能给人抓进来的，都行。”蔡泽民倒也直接。
刘大脑袋抽了口烟，脸上不由露出了蛋疼之色，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到了卖队友的时候，还是有点迟疑。
落光和趁势补刀：“想想你媳妇儿跟孩子，他们娘俩儿还指着你早点出去呢。”
刘大脑袋一咬牙，决然道：“行，我说……”
……
另一头，秦万春从家里出来，出了小区后便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万春拆迁建筑公司。
正值中午，公司里也没什么人，只有看大门的老头儿看见他后，问候了一声。
一路走进楼里，进了办公室。
他把办公桌里的一些账目和走私的清单都拿了一些，剩下的则都撕成碎屑扔进马桶里冲走了。
待做完这一切，他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看着办公室里所有的一切，哪怕说小到桌上的一个茶杯，都觉得无比留恋。
其实从昨晚上秦万祥去医院将情况说明后，他心中已然明了。
这回的坎儿，若是没有一个结果，怕是过不去了。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三十多年，他见了太多起起伏伏，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省厅专案组的含金量。
至于说靠葛副局，靠魏区长，都不现实，这些人别说是没能力，就算是有能力管，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伸手。
所以，一切都还是得靠自己。
在秦万祥和林春江争吵的时候，他想到了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有人去扛。
可让谁扛，成了难题。
说白了，放眼整个团伙里，也就只有他，秦万祥和林春江有这个资格。
林春江就为了一点利益，就能跟秦万祥红脸，那自然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去扛。
而他作为团伙领头的，自然也不好逼对方。
而秦万祥是他亲弟弟，这话就更不能说了。
思来想去，那也只能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让人砍了。
所以，他今天上午回老家看了看他爹，又给了他媳妇儿一大笔钱，也算是对家里人有了交代。
而现在，在这个属于他的办公室里，他在等一通电话，亦或者说是在等一个让他去自首的信号。
“咔哒！”打火机攒起火苗。
秦万春往嘴上叼了一根烟，点燃后慢慢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