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酒?”
风希接过她手中的金樽,看向她。
阿贞举起一样的金樽:“夫君,这是人族结亲的习俗。”
此时,她身后的人族修士道:“妖君有所不知,人族结亲时,便是夫妻二人共饮交杯酒的。双杯共饮,寓意着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心。”
风希看向出声的人族修士。
她看起来面目苍老至极,白发如同冬日早晨的白霜。
岛上的人族本就不多,知晓人族婚礼的更是只有眼前这个低阶修士。
但筑基修士在风希眼中,不过是会说话的蚂蚁。
风希不再注意此人,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金樽。只见金樽中的酒液清澈如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微微有些吃惊,低头嗅闻后惊讶道:“竟然是千年灵乳酿造出来的灵酒?”
阿贞闻言点了点头。
“我在星海游历时,偶然得到了千年灵乳。”她注视着风希,眼睛像黑而凉的井,“夫君,此物珍贵异常。还请夫君不要拒绝……”
她轻轻笑起来。
笑声像是轻柔的羽毛缓缓落在风希的耳朵里。
“请夫君与我共饮此酒,”她举起金樽,“自此,同修大道,永结同心。”
风希一愣。
他放下了手中的金樽。
阿贞身后的人族修士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又克制着将头恭敬无比地低下。
见风希不饮酒,阿贞眼中满是失落。
但风希很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让她眼熟无比的崭新羽衣。
“这是风火羽衣?”阿贞难掩异色,“这是你炼制的么?”
风希将其捧在手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这对我来说算什么难事!”
他说罢,便将羽衣展开,批在阿贞的肩头:“这件羽衣与之前那件不同。这件可是用我的翎羽制成的。你可喜欢这件新的?”
“翎羽?”阿贞顺势摸了摸肩头的羽衣,触手只觉温暖又柔软,“那这件法宝,可真是太贵重了。”
她并没说喜欢。
风希多少有些失望,可想到前几日时,愧疚感又浮上心头。
他看着阿贞的眼睛,心想,既然她也没说不喜欢,那必然是喜欢的。
“翎羽是裂风兽最重要的羽毛。以翎羽制成的风火羽衣,才可以让使用者发挥出与裂风兽一般无二的遁行速度。”风希握住阿贞微凉的手,感受着那种凉意从她的指尖,渗入自己的肌肤之中,“有了它,你也可如我一般瞬息千里,星海驰骋。”
“那夫君现在岂不是没有了翎羽?”
阿贞突然问道。
风希被她关切地望住,后背酥麻起来。他咳了咳,这才又站直:“我的翎羽过段时间便会再长出来。”
更何况,翎羽本就是裂风兽的定情之物。不送给道侣,还能送给谁呢?
阿贞摸了摸风希吹落在肩头的长发,是和羽衣一样温暖又柔软的触感。
风希可真是炼器的妖族天才。
也怪不得他一心炼制风雷双翅。若是他成功炼制出风雷双翅,或许百年后,又会重现上古时期妖族统治整个乱星海的盛景。
“夫君的礼物一件又一件,都是如此珍贵。夫君可想过要什么回礼么?”
听出阿贞语气中的慎重,风希不假思索地搂住她的腰肢:“天底下哪有比你更好的回礼?”
有了阿贞,风雷双翅便十拿九稳。
“以你的炼器天赋,即便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也可与我一道炼制出上古时期的妖族法宝。”
阿贞闻言思索片刻:“将来的事,只怕要将来再说。”
风希不以为然:“确实不必急于一时,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他话音刚落,阿贞便握住了他的手。
阿贞道:“不过将来,我会为夫君炼制出一件比风火羽衣更好的法宝。”
风希听了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比风火羽衣更好的法宝……那不正是风雷双翅么?”
阿贞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与之前的笑容截然不同,像是取掉了罩子的烛火,带着炙热的温度。
“仅靠着秘籍居然能炼制出风火羽衣,夫君的炼器天赋,真是冠绝妖族。”
“仅仅是冠绝妖族么?”
风希立刻追问。
阿贞并未作答,反而沉思片刻道:“夫君,我并不想隐瞒你。此刻,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鸦羽般的睫毛缓缓眨动,语速缓慢。
“她于阵法一道极有天赋,可惜身患绝症,无法成功筑基。算起来,我们也有百余年未见了。”
风希对有天赋的人族修士,总是会高看一眼的。因此听到阿贞前半句时,眼中还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但是他听完了阿贞的话后,不免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百年?那恐怕你的朋友已经化作了黄土下的白骨。”
阿贞不置可否。
她抚摸着风火羽衣,顺着羽衣的纹路,又摸到了自己身上的婚服。婚服中缝入了金线,会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整件婚服都是按照风希的审美定制的,浑身上下绣满了昂贵的灵石与灵珠。
阿贞觉得自己像是一盏移动的巨型灵石荧灯。
不过,她确实喜欢这件美丽的婚服。
“我答应过她,要将能治病的方子带给她。”
她的声音一时间变得空茫而遥远。
风希不喜欢这种遥远的感觉,于是道:“斯人已逝,不必挂怀。”
闻言阿贞收敛笑容,指尖凝聚出红色的光芒。
她隔空一点,被风希放在一旁许久的金樽又顺着她灵力的牵引飞到了她的手中。
阿贞左手右手各端着一杯,便将左手的金樽递给风希:“夫君,饮酒吧。”
风希端过金樽,眨眼间便一饮而尽。
与他对立的阿贞几乎是同时将金樽举起。
她身后的人族修士似乎想抬起头,却最终没有。
风希瞥见这古怪的人族修士,心中有些奇怪。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阿贞吸引了。
“阿贞,你的脸……”
只见阿贞脸颊上飞起两片薄薄的红云,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她笑起来,笑容里满是醺醺然的甜蜜:“夫君,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话没有说完,她向前踉跄一步,倒在提前张开双臂的风希怀中。
“你居然不能饮酒?”风希见此哭笑不得,“那你何必非要喝什么交杯酒?”
阿贞的手指在风希脸前晃了晃:“这个夫君太骄傲,这个夫君太倔强。”
指尖在风希脸颊上戳了戳:“这个夫君太霸道。”
她自言自语,连连摇头:“不好,不好。”
闻言风希更是无奈道:“那你连我也不要?”
阿贞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风希握住她作怪的指尖:“我不许你不要。”
阿贞在他怀里咯咯的笑,望着他连连摇头。但摇头让她晕头转向起来,很快便双颊绯红地睡了过去。
她呼吸平稳,只是呼吸中满是酒气。
其实风希也有些头脑发胀。
但千年灵乳确实十分珍稀。酿成灵酒后对妖修而言更是香气四溢的大补之物。莫说是意志坚定的风希,也不由将灵酒一饮而尽。换成贪心的毒蛟,恐怕要连阿贞的那杯一起喝进肚子里。
看来阿贞醉了。
风希无奈地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握着钢叉的妖鸟护卫如一团不合时宜的乌云,突然跌跌撞撞地飞进热闹的大厅之中。
他的脸色十分可怖,像是亲眼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满是残余的恐惧。
“大王,炼器炉要炸了!”
风希紧蹙眉头。
不远处原本醉倒现出原型,正睡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毒蛟闻言立刻爬起来:“什么炸了?”
他一甩尾巴,便将一旁的金龟扫醒了。
金龟也忙不迭地跳起来:“炼器炉怎么了?”
风希深吸一口气。
他外放威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妖鸟护卫握紧了手中的钢叉:“大王,炼器炉真的要炸了!”
说着,他咽了几大口口水。他的语速快得惊人。
“地火突然不受控制地喷射,风蓝反应不够快,直接被地火烧成灰了。”他的耳膜依旧被风蓝的惨叫声戳得刺痛,“剩下的兄弟们立刻去维持阵法了,但是没有用,地火还是在暴涨。”
他想起那个镇定到不合时宜的人族修士。
“抓来的那个人族修士呆在石室里,但是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他说,他说。”
真正的恐惧扼住了妖鸟护卫的喉咙。
“他说,再过一炷香,雷鹏的骨翅就要被地火烧毁了!”
大厅内的威压瞬间暴涨,如巨山倾轧而下。
妖鸟护卫的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但那威压很快如轻烟消散。
他抬起头,只见风希沉下脸望着怀中的阿贞。
下一刻,风希将阿贞放下,将风火羽衣盖在她身上,这才抬起头冷冷地对一旁的人族修士道:“照顾好她。”
话音刚落,他便化成一团暴怒的疾风,卷起还晕头转向的毒蛟与金龟,向着炼器炉所在的石室飞遁而去!
风希转瞬消失在门外,大厅内便如水沸腾了一般。
羽族跌跌撞撞地跟着飞了出去,只留下完全醉倒的阿贞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人族修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焦灼的神色。她不过筑基修为,如何能让这位元婴修士醒酒?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阿贞,来回踱步后开始在腰间的储物袋中翻找。
正埋头苦苦翻找时,一只手却突然按在她的手上,惊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微凉的手指摁在她的唇间。
“嘘——”
阿贞对她眨了眨眼。
老者焦急地转了转眼珠子。
“小辈莫急,还不到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