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慕景潭看着林白芷的神色落入众人眼中,人心各异,暗流丛生。
身侧的林芊雪指尖死死攥紧,眼底妒火熊熊翻涌,恨得心口发疼。
夏侯菲更是心头堵闷,不甘滔天。
凭什么?
林白芷体弱多病、又无根基,无权无势无依仗,凭什么能得太子这般温柔缱绻的注视?
她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阴毒算计,悄然抬肘碰了碰身侧蠢蠢欲动的骄阳公主,又暗暗朝林白芷的发髻努了努嘴,示意挑事。
慕水鸢瞬间会意。
她远远便望见林白芷发间流光灼灼,璀璨夺目,那支玉簪光芒奇异,勾得她满心好奇贪慕。
经夏侯菲提醒,她当即快步上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定那支簪子,姿态倨傲跋扈:
“林白芷,你头上戴的是何物?摘下来,给本宫瞧瞧!”
对面几人暗中挑拨、眼神示意的小动作,尽数落入林白芷眼底。
她淡淡睨去,心底暗自哂笑。
这位骄阳公主,属实愚钝无脑,次次都被夏侯菲轻易挑唆,心甘情愿充当利刃,无半点皇室金枝的心智城府。
皇后那般刁钻之人,竟教出这般蠢笨无状的女儿。旁人贴身发饰,系仪容、守闺礼、关乎体面,她张口便要强取,毫无规矩礼数可言。
林白芷立在原地,身姿未动,神色平静淡然:“回殿下,不过一支寻常玉簪。臣女发髻规整,贸然取下,仪容尽乱,多有不妥。”
“大胆!”
当众被拒,慕水鸢脸面挂不住,眉眼骤然厉沉,厉声呵斥:“你竟敢忤逆本宫?”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一旁的慕水星见状,连忙出声解围,语气温和却公允:“骄阳姐姐,不过一支普通簪子,远不及姐姐妆匣里的珍宝,不值当如此较真。”
林白芷心知,慕水星是特意为她解围。
她顺势侧目,看向慕水星身侧的林芊柔。
只见林芊柔眼帘低垂,薄唇紧抿,神色淡漠漠然,没有劝阻之意,她自幼伴随公主左右,若肯为她说话,必定比慕水星有分量。
可惜她没有,而是漠视旁观。
林白芷心中了然。
林芊柔是林老夫人的亲孙女儿,与她本就生疏隔阂,没有同族姐妹情分。今日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不会出手相助。
可见也是个冷漠无情的女子。
“你闭嘴!”夏侯菲当即不悦瞪向慕水星,语气强势跋扈,“此处轮不到你多嘴!”
慕水星不卑不亢从容回怼:“夏侯小姐,此地乃是皇宫御园,并非你夏侯私府,你有何资格禁我言语?”
夏侯菲眸色骤冷,出言讥讽:“你一个无家可归、寄人篱下之人,也敢同我顶嘴?”
一句话,气得慕水星眼眶瞬间泛红,袖中十指死死攥紧,满心委屈隐忍。
“够了,休得争吵!”
慕水鸢本就因林白芷拒不顺从心生愠怒,此刻被二人争执扰得心烦,厉声喝止。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目光贪婪锁定林白芷头上熠熠生辉的晶石玉簪,妒意与贪念翻涌不止。
下一瞬,她骤然抬手,动作蛮横粗暴,径直伸手,狠狠将那支流光璀璨的晶石玉簪,生生从林白芷发髻中拔落!
青丝簌簌散落几缕,原本规整的发髻瞬间凌乱。
慕水鸢握着玉簪后退半步,眼底满是得意蛮横,肆意把玩端详。
周遭一众公主贵女见状,纷纷发出细碎讥讽的嗤笑,坐等林白芷难堪丢脸。
满园一瞬寂静。
谁也未曾料到,堂堂皇室嫡公主,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问自取、强抢臣女贴身饰物,失礼跋扈至此。
慕水鸢举着那支晶石玉簪,目不转睛盯着簪身流转的七彩光晕。指尖细细摩挲精致通透的纹路,满脸得意张扬,居高临下扬声嘲弄:
“不过区区国公女的一支簪子,也敢在本宫面前藏私,不肯主动呈上来?”
满园嘈杂瞬间一滞。
林白芷清冷彻骨的声音徐徐响起,音量不高,却字字铿锵,稳稳压下全场所有动静。
“殿下身为皇室公主,当众肆意摘取他人贴身发饰,辱人仪容、失己规矩,这般行径,实在无礼。”
慕水鸢本以为林白芷定会窘迫难堪、垂首隐忍,未曾想她半点怯意无存,反倒当众直言指正自己的错处。
面纱下的脸面瞬间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怒,厉声呵斥:“你算什么身份,也敢当众指责本宫?!”
她目光贪婪黏在玉簪之上,爱不释手,蛮横霸道:“这簪子新奇罕见,暂且留在本宫宫中把玩几日!”
林白芷冷眼睨着她,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堂堂金枝嫡公主,仗势欺人,强抢臣女私物,竟还做得理所当然,毫无半分愧色。
她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浅淡温和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凛然。
身形明明单薄孱弱、带病之姿,脊背却挺得笔直,无形气场轰然铺开,生生碾压全场。
“请公主即刻归还臣女玉簪,并当众致歉。”
话音刚落,夏侯菲立刻上前一步,满脸骄横:“林白芷你好大的胆子!区区臣女,也敢使唤公主给你道歉?”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细碎讥讽。
林芊雪顺势走出人群,眉眼柔婉,话语却字字裹挟道德绑架:“四妹妹何必这般小气?不过一支寻常簪子,能得骄阳公主青睐,是你的福气。你本该大方奉上,何苦这般斤斤计较,反倒失了太子未婚妻该有的体面气度。”
周遭贵女纷纷附和。
“是啊,不过一支簪子而已。”
“换做是我,定然双手奉上讨公主欢心。”
“未免太过小家子气,难堪大任。”
一众风凉话入耳,林白芷心底冷嗤不已。
世人向来如此,事不关己便满口大度,真落到自己头上,未必有宽容之量。
她眸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故作温婉的林芊雪身上,语气清淡平和:“白芷不及三姐姐心胸豁达,做不出忍痛割爱、拱手予人的大方姿态。”
林芊雪被噎得一滞,随即再度阴阳提点:“妹妹这便是心胸狭隘了。你身为未来太子妃,一言一行皆是储君颜面,岂能因小小饰物失了格局?”
林白芷懒得与她做无谓纠缠,眸光一转,直直看向全程冷眼纵容、默许公主胡闹的慕景潭,声线清冷淡然:
“那不知,太子殿下如何看待?”
自始至终,他冷眼旁观她被当众折辱、仪容尽乱,纵容慕水鸢肆意妄为,实在让人心寒。她今日倒要听听,他口中所谓公允,究竟是何说辞。
夏侯菲抢先撺掇:“太子哥哥,你看你这未来太子妃,半点不给阿鸢颜面,不过一支破簪子,何必揪着不放?”
慕景潭看向林白芷,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温柔,轻笑开口:“四姑娘素来大度识礼,不过区区饰物,既然阿鸢喜欢,你便送她便是。”
林白芷静静凝着他温软虚伪的眉眼,一字一句反问: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公主当众抢夺臣女发簪、毁我仪容体面,我还要坦然忍让,拱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