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丞把她抱进酒店房间,放在床边坐下来,然后直起身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右腿的膝盖位置。
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裤腿被膝盖撑起一点弧度,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在她面前蹲下来。
苏淡月坐在床边,看着他蹲在她面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腿:
你……你干嘛?
看看腿。
裴聿丞说,伸手轻轻握住她右腿的小腿,把她的脚踝搁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把裤腿往上推了一截。
膝盖上一片青紫,边缘泛着暗红色,中间一块颜色最深,像是淤血沉在皮肤底下还没散开。
边缘微微肿起,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裴聿丞看着那片淤青,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在她脚踝处的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站了起来。
他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在她面前重新蹲下,把毛巾叠好,轻轻覆在她膝盖上。
苏淡月被毛巾的热度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隔着毛巾按了按那片淤青的边缘,力道不重,像是怕弄疼她,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
你……你会不会弄这个?苏淡月低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裴聿丞没有抬头:
当然会。
隔了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裴聿丞站起来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药膏。
他重新蹲下来,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把热毛巾拿下来,蘸着药膏轻轻涂在青紫的边缘,慢慢打圈。
药膏微凉的触感落在淤青上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想躲。
裴聿丞的拇指轻轻压住她的脚踝:
别动。揉开好得快。
他揉得很慢,力度不重,但每一圈都稳稳地压在那片淤青上,药膏的凉意和手掌的温热交替渗进皮肤里。
“疼......”
女孩疼得眼眶都泛红了,
苏淡月的声音带着一点细碎的颤,尾音像是被疼得散了架,软得不成样子。
她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裴聿丞,眼眶那圈红色从眼角蔓延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汽正在聚拢,睫毛尖上已经挂了一点细碎的光。
疼……她又小声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压不住了的抱怨。
裴聿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来看她,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粉色,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把那点疼咽回去。
他看着她的表情,手上揉按的力度立刻放轻了,拇指从打圈变成了极轻的按压,像羽毛扫过那片青紫的边缘。
我知道疼。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忍一下,揉开了明天就不会那么疼了。
苏淡月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
……那你能不能轻点。
已经是最轻了。裴聿丞说,低下头继续给她涂药膏,指尖蘸着微凉的膏体,沿着淤青的边缘慢慢画圈,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带着一种虽然生疏但格外认真的节奏。
他揉了一会儿,抬头看她,她还是偏着头不看他,但那股委屈的劲明显缓和了许多,于是他一边揉一边哄,声音放得更低了:
宝宝乖,揉一揉就不疼了。
裴聿丞眉眼锋利,平时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但此刻他蹲在她面前,指腹蘸着药膏小心地揉按那片青紫,垂着的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件需要十足专注的事。
他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化开了一层东西,带着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几乎是温柔的亮度。
苏淡月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的委屈反而更翻涌了。
她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
裴聿丞,你别这么哄我。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越这么哄我,我越觉得委屈。
她说,尾音有点颤,像是下一秒就要散开,
本来摔几下也没什么,拍拍灰就过去了。你一来,又是抱又是哄又是涂药,我反而觉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逻辑站不住脚,但情绪已经涌上来了,眼眶那圈红色又深了一层,鼻尖泛着粉,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尖上挂着那一点碎光,像随时会落下来。
裴聿丞看着她这副样子,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然后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她什么似的,一手绕过她的后背,手掌轻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让她靠过来,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苏淡月没有挣开,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攥着他毛衣前襟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裴聿丞听到她那句带着鼻音的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的时候,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
这才哪到哪?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淡月从他怀里猛地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鼻尖还是粉的,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谁是你老婆哦!我可是还没答应当你女朋友呢!
裴聿丞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羞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又低又缓:
那求求宝宝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
苏淡月被他这声求求宝宝说得整个人怔住了。
她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偏过头不看他,耳根那层粉色从耳廓蔓延到颈侧,声音带着一点别扭的、像是努力维持矜持的尾音:
哼,看你表现。
裴聿丞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的侧脸,耳根那层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她缩了一下脖子,像一只被碰到耳朵的猫。
他把手收回来,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那宝宝觉得我目前的表现怎么样?
苏淡月偏过头来看他,像是想瞪他,但目光一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泄了气,声音软了几分:
……还行吧。
还行是几分?
六十分。
才六十分?裴聿丞微微皱了皱眉,但嘴角那抹弧度出卖了他,那我明天得继续努力。
苏淡月被他这句话逗得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别过脸去不看他:
懒得跟你说。她往旁边挪了挪,重新靠进他肩窝里,声音带着一点犯困的软意,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走?
裴聿丞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已经垂下去了,像是今天拍戏加摔跤确实累坏了。
他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
这么想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