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的捷报如同一声惊雷，在神州大地炸响，却也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南三区那些被处理干部的亲属脸上。
报纸头版上，周建国与外商握手言欢的照片格外刺眼；广播里，播音员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滦州特区创汇的辉煌战绩。
这些声音与画面，在某些人听来、看来，却是最尖锐的嘲讽。
然而，可悲的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并未真正认识到他们所犯错误的严重性，更无法理解组织上最后的处理已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原则的宽大。
他们将这份本应感恩的宽容，扭曲成了刻骨的仇恨，彻底将他们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省城，一栋干部家属院内。
原南三区书记钱大勇的小儿子钱有俊，面色阴沉地滑动着手中的打火机。他父亲如今正在农场接受改造，大哥直接吃了花生米。
而这一切，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全都归咎于杨术旺和滦州特区，他觉得都是地铁做的，他父亲和哥哥是无辜的。
他早已在怨恨中，索性倒向了敌特，他很上了这个国家，他要复仇。
“砰！”
一声闷响从隔壁书房传来。
钱有俊的舅舅，如今在省商业厅某处任职的张富强，重重的拍了桌子，将一份刊登着周建国大幅照片的《国家日报》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小人得志！”
张富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骂道：“要不是杨术旺搞什么特区，搞什么审计，我姐夫怎么会……”
“我张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们两家老爷子为了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要不是老爷子们死在了黎明之战，哥哥们死在援朝战场，岂容你们如此羞辱我们。”
“只会欺负孤儿寡妇，有本事上战场！”
“这样的国家……”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拿起电话，拨通了几串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背景各异，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父辈或亲属，都因南三区问题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张富强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将他们的失意与滦河的成功对立起来。
“看到了吗？他们踩着咱们父辈的尸骨往上爬！”
“凭什么他们风光无限，我们就要夹着尾巴做人？”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一场针对滦河特区的阴谋，在阴暗的角落里开始酝酿。
被张富强串联起来的，就包括赵德明的堂哥，在省城文化系统工作的徐建成，他负责在舆论上兴风作浪。
很快，一股污浊的暗流开始涌动。广交会内外，各种精心炮制的流言如同携带病毒的苍蝇，四处飞窜。
“听说了吗？红星电池那技术，根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是窃取德国西门子公司的！”
“那个周建国，看着道貌岸然，私下里不知道收了多少外商的黑钱！”
“滦州特区这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用国家的资源搞他们自己的资本主义！”
“重磅消息！杨术旺早就找好退路了，准备带着所有核心技术移民E国，这是叛国！”
“还有那个杨晓东，唱什么英文歌，崇洋媚外，思想有问题！”
这些流言真假掺半，恶毒异常，旨在从道德、法律、政治等多个层面彻底抹黑、搞垮滦河特区的核心人物与成果。
张富强更是亲自出马，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接触了一位来自“大漂亮国”的商人杰克逊。
在一场隐秘的会面中，张富强提供了部分关于滦河特区政策的内部信息，更获得了协助移民和提供政治庇护的承诺，甚至可以帮助他拉拢的技术人员移民，其目的红星电子的核心技术。
“只要拿到技术图纸和工艺配方，‘大漂亮’会非常乐意给您和您的家人打开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门。”杰克逊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张富强不止接触了“大漂亮”国的杰克逊，还接触了苏联的赫洛夫，提供了一些有关滦州协调区的真实科技信息，获得了赫洛夫的高度赞誉。
“张，你才是一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
“这样的科学技术就是要拿出来在社会主义兄弟阵营共享，这样才能有利对抗资本主义，才能更快实现共产主义。”
他的话张富强一句不信，他更相信更多的卢布和美金。
苏联和大漂亮国，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自由的空气都是香的。
张富强遇到了他等的人。
对方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出手就是十根金条，开门见山道：“她的代号是‘红嘴鸟’，已经确定打入红星电子厂内部，但是连续三次激活失败。”
“她肯定能拿到红星电子厂的核心技术。”
“她在这次广交会人员里。”
“激活她，拿到技术，我们一起去香江。”
“激活暗号是……”
张富强嘴角含笑，收下了金条，道：“等我好消息。”
身在广交会前线的周建国，凭借多年在复杂环境中锻炼出的敏锐嗅觉，很快察觉到了这股弥漫在掌声背后的异样气息。他注意到某些外商试探性的提问变得刁钻，感受到一些国内同行眼神中的复杂与疏离。
他当机立断，连夜通过保密电话向远在滦河的罗锦松汇报。
“老罗，情况不对！”
“有人不仅在泼脏水，还想里应外合，挖我们的根！”
“目标直指我们的核心技术！”
消息传回滦河，罗锦松深感事态严重，立刻找到杨术旺。
然而，杨术旺听完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道：“果然没想干净。”
他放下手中的铅笔，面沉似水，道：“当初南三区的问题，重拿轻放，我就一直提防着这帮人贼心不死。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窗外，特区建设的热潮依旧如火如荼，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刘淑云又看见了那个标识。
但是，她下了一个决定。
周建国听道敲门声，应道：“进来。”
周建国见来人是刘淑云，笑着问道：“刘姐，有事儿？”
刘淑云是周建国从红星电风扇厂选拔上来的老知情，能说流利的俄语，工作能力相当强。
她的丈夫王向阳也是数理化优等生，被他推荐给了杨术旺，在新的录音机厂委以重任。
刘淑云苦涩的笑道：“周厂长，其实我是三民潜伏者，代号‘红嘴鸟’。”
“他们在唤醒我，已经是第五次了。”
“向阳也是，他的代号是‘苦草’。”
“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他就想自首坦白了，但是我怕他们报复我们。”
“我们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吗？”
周建国傻了。
这样的事儿，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还有，刘淑云大姐的信任，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