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比走廊更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裴砚舟靠在床头,长腿舒展,怀里还搂着睡相豪放的怀远——小家伙一只脚丫子毫不客气地蹬在他爸结实的大腿上。
念苏蜷在爸爸身侧,怀安则枕着妹妹的小肚子,三个娃在地毯上睡得东倒西歪,像一群玩累了的小兽。
听到极轻微的开门声,裴砚舟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得锐利如鹰的眼,在触及门口那个身影时,立刻化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
他没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静静看着她。
“妈妈……”
最先醒的是怀安,小家伙睡眠浅,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望过来,待看清真是谢清禾,那点睡意瞬间飞了,嗓音陡然清亮:“妈妈!”
这一嗓子,成功引爆了地毯上的另外两颗小炮弹。
怀远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从爸爸腿上滚下去,被裴砚舟眼疾手快捞住。
“妈妈回来啦”
念苏也醒了,软软地喊了一声,三个小家伙哪里还有半点睡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争先恐后往门口扑。
“慢点慢点,别撞着”
谢清禾把行李丢在一边,急步上前张开手臂迎接她的甜蜜负担。
三个暖烘烘、带着奶香和睡衣柔软触感的小身体一股脑儿扎进怀里,撞得她往后晃了晃,随即被一双坚实的手臂从后面稳稳扶住。
裴砚舟走过来,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肩,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欢迎回家,裴太太。”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明显的笑意,眼里盛着的宠溺与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家里的平静算是暂时告罄。
孩子们兴奋得像过了年,明明还是三个小豆丁,围着谢清禾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
“妈妈妈妈,你是不是去打坏蛋了?找到那些被偷走的宝贝了吗?”
怀远挥舞着小拳头,眼睛瞪得圆溜溜。
谢清禾捏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笑道:“打了,也找到了,很多很多宝贝,闪闪发光的。”
念苏依偎在妈妈臂弯里,小声问:“宝贝……好看吗?比爸爸奖章还亮吗?”
她总是对爸爸那些闪亮的军功章充满好奇。
“嗯……不一样的好看。”
谢清禾亲了亲女儿的发顶:“那些宝贝啊,是好多好多年以前,很厉害的人做的,上面有故事。等它们安顿好了,妈妈想办法带你们去看,好不好?”
“好!”
念苏用力点头。
怀安则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攥着她外套的一角,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谢清禾察觉了,低头蹭蹭大儿子的额头:“怀安想妈妈了?”
怀安点点头,闷闷地说:“想……爸爸也想,他晚上总看你照片。”
“咳。”
裴砚舟在一旁佯装咳嗽,耳根却有点可疑的红:“臭小子,揭你老爸的底是吧?”
谢清禾挑眉看向裴砚舟,眼波流转间带了促狭:“哦?裴先生这么想我?”
裴砚舟干脆长臂一伸把娘四个都虚虚环住,理直气壮:“想,怎么不想,想得我每个细胞都抗议,说女主人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要变成野战队男兵宿舍了。”
“你瞅瞅,你再不回来,我们爷几个就要‘落草为寇’了。”
谢清禾被逗笑,环视一圈战况确实有点惨烈的卧室,啧了一声:“裴砚舟同志,你这后勤保障水平,看来离开我是不行啊。”
“何止不行”
裴砚舟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是离了你,我这心都空了一块,我这兵当得没滋没味都想退役了。”
孩子们听不懂这腻歪话,但看到爸爸妈妈挨得近,都嘻嘻笑起来。
怀远更是起哄:“羞羞”
闹腾了一个多小时,三个小家伙电量终于耗尽,在妈妈的故事声和爸爸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裴砚舟小心翼翼地把他们一个个抱回隔壁儿童房安顿好。
回到主卧,谢清禾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带着温暖的水汽和熟悉的淡香。
裴砚舟倚在门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儿吸进去。
“看什么?一个月没见,不认识了?”
谢清禾用毛巾擦着头发,故意乜他一眼,张扬的眉眼在氤氲水汽中柔和了些,却更添风情。
裴砚舟几步上前,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发丝,然后从背后将她整个儿拥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息:“怎么不认识,化成灰都认得,就是得重新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又做梦。”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环着她的腰,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谢清禾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感受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力道,一个月来的紧绷与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清清”
裴砚舟的唇贴着她微湿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离开这么长时间,想我了没有?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拉得很长。
谢清禾耳根发热,嘴上却不服输:“裴砚舟,你几岁了?还问这个。”
“三岁”
他耍赖,手臂收紧,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额头相抵,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在你这儿,我永远三岁。快说,想不想?”
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渴念和那副不说就不罢休的痞气模样,谢清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
抬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指尖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唇边,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想,怎么会不想,想孩子们,也想你……想你这个不靠谱的爹,是不是又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又受伤瞒着我……”
她越说,裴砚舟眼底的笑意与心疼就越浓。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持枪的薄茧,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将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每一根指尖,吻过指节处细微的疤痕——那是属于她的勋章。
“家里是乱了点,但我保证,绝对按时吃饭,伤嘛……”
故意停顿,果然看到谢清禾眉头立刻蹙起,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