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不要对抗针感,尽量平缓呼吸。”
夏如棠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顺着系统扫描显示的肌筋膜紧张线条,在对方颈侧和肩胛上缘进行力度适中的点按推揉。
这是为了辅助松解肌肉痉挛,改善局部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患者原本短促费力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了一些,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退,虽然依旧苍白虚弱。
患者尝试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不再失控颤抖。
“总工,您感觉怎么样?”
被旁人唤做总工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转动脖颈,当他视线聚焦在眼前那种那是一张陌生的又年轻的的女性脸上时,他有一瞬间的怔然。
“谢谢……”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说完试图撑起身体,却被夏如棠轻轻按住肩膀。
“先别动,针还要留一会儿。”
夏如棠语气平和,“你颈椎的问题很严重,这次是急性发作。”
“暂时缓解了,但路上仍需绝对静卧,避免颠簸和突然转头。”
“到了目的地,必须尽快进行全面检查和系统治疗。”
中年男人依言躺好,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夏如棠身上。
“这次多亏你了,非常感谢。”
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夏如棠开始捻动针尖,“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臂的麻木或过电感减轻了吗?”
“好多了,手臂能控制了,刚才那种……像被电打,又喘不上气的感觉没了。”
这时,有人已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他喝了几口水,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
“姑娘贵姓?”
夏如棠并未隐瞒,“免贵姓夏。”
“我姓林,林有为。”
夏如棠颔首示好。
林有为看向她,“夏同志是中医?”
“不是。”
林有为并不意外,世界上人才辈出,总有些身怀绝技的人。
他见得多了,自然也不会小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夏如棠正将银针逐一收回针囊,“未来二十四小时仍需静养,避免颠簸和长时间低头。”
“谢谢你。”
林有为试着慢慢转动脖颈,疼痛已转为深沉的酸胀,那几乎让他窒息的麻痹感已然退去。
他看向夏如棠的眼神里,感激之余探究的意味更浓。
“夏同志年纪轻轻,这一手针灸镇痛的功夫,可是家传?还是……”
“家传。”
夏如棠的回答简洁如常,将针囊妥帖收好。
林有为没有继续追问,他话锋一转,“冒昧问一下,夏同志这是去哪里?”
“津北。”
夏如棠简洁地回答。
“这么巧,我们也是去津北。”
林有为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旋即他看了一眼为首的安保负责人。
对方显然明白他的顾虑,微微点了点头。
林有为诚恳地发出邀请,“夏同志,如果你不介意,接下来这段路程,是否愿意留在这个包厢?”
“一来,我这把老骨头,路上可能还需要你的照应。”
“二来,这边你也方便休息。”
“这软卧包厢,总比硬座车厢要舒适些。”
“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个邀请,既是出于实际需要和安全考虑,也包含着对夏如棠的感谢和信任。
包厢内的其他随行人员,包括安保人员,都看向了夏如棠,等待她的回答。
夏如棠迅速权衡。
“那就叨扰了,直到列车抵达津北期间你的身体状况,我会负责留意。”
夏如棠没有推辞。
更也没有过分热络。
只是客气的提供必要援助的恰当分寸。
这个回答,让林有为和他身边的人都松了口气。
因此也对这个年轻姑娘更加添了几分好感。
林有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示意秘书帮忙安排。
夏如棠在对面下铺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搪瓷缸,里面是泡着茶叶末的热水。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景色向后飞驰。
“津北……是个好地方。”
林有为像是感慨,又像是无意闲谈,“重工业基地,人才汇聚。”
“夏同志去津北是出差,还是……”
“公务。”
夏如棠的回答十分简洁。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富有节奏地填充着空间。
两名安保人员,一位守在门内,一位在门外走廊。
两人站位看似随意。
实则将包厢守得严实。
随行的另外两名年轻人安静地坐在上铺。
列车广播响起,预告前方即将到达一个小站,停车五分钟。
林有为忽然开口,“小夏同志,一会儿车靠站,可能会有当地同志上来送些文件。”
“你不必拘束。”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一种变相的信任。
默许她留在这个显然涉及公务的封闭空间内,接触可能出现的保密环节。
夏如棠点头,“明白。”
列车缓缓滑入月台。
小站简陋,灯光昏暗,月台上人影稀疏。
果然,车刚停稳,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门外的安保人员确认后,放进来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提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那人进来后,先是对林有为恭敬地点头,“林总。”
随即目光迅速扫过包厢,在夏如棠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林有为摇了摇头。
来人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袋,双手递给林有为。
林有为翻开纸袋,越看眉头渐渐蹙紧。
夏如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
来人很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