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嘿嘿笑起来,“疤哥,六子这是立功了啊。”
“正好那边催得紧,要年轻的。”
夏如棠心脏一沉。
刀疤松开手,靠回炕上,“今……”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煤油灯的光映出一张阴沉的脸,颈侧的黑蝎纹身随着肌肉牵动,仿佛活了过来。
是蝎子回来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夏如棠。
“这谁?”
六子赶紧上前解释。
蝎子听完,没说话,走到夏如棠面前。
他比刀疤高出一个头,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夏如棠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火药和一种血腥味混杂的气息。
蝎子伸手,用食指挑起夏如棠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像蛇的皮肤。
夏如棠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她努力让眼神涣,但心底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远超预估。
男人眼底有一种毫无人性的冷酷,那是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才有的眼神。
“成色不错。”
蝎子忽然说,声音平淡,“洗干净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先关起来,别跟之前的混一起。”
“这个……我另有用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目光在夏如棠脸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刀疤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只对六子示意,“听到老大说的了?带下去。”
六子走过来,粗暴地拉起夏如棠,“走!”
他带着她穿过正厅,走到那面可疑的墙前。
只见他挪开墙角一个空木箱,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拉。
一块看似固定实则伪装的地板被掀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更加难闻的气味涌了上来。
夏如棠皱了皱眉。
阶梯很陡,仅容一人通过。
六子推着夏如棠下去,然后他也跟下来,反手拉上了地板。
地下是一片漆黑。
六子点燃墙上的油灯盏。
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
然而当夏如棠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之后,她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这狭小的地下室里蜷缩着五个女人。
她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身上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
她们有的目光呆滞。
有眼底充满恐惧。
更有人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
看到有人下来,她们集体往后缩,发出压抑的呜咽。
更让夏如棠血液冻结的是,她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麻袋缝隙里露出一点花布衣角。
“看什么看!”
六子踹了一脚最近的女人,那女人闷哼一声,不敢再动。
“你,过去那边!”
他指着一小块铺着些烂稻草的地方。
夏如棠走过去,坐下。
“老实待着。”
六子转身上了阶梯,地板重新合拢,油灯也被他拿走了,地下室重归黑暗,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从地板缝隙透入。
黑暗中,压抑的啜泣声和痛苦的呻吟细微地传来。
夏如棠缓缓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
她不能打开微型手电,风险太大。
她轻轻活动手腕,摸到袖口里藏着的微型刀片,那是她伪装时唯一贴身藏着的应急工具。
她先割开自己脚踝上象征性捆着的细绳,六子此前并未认真捆绑,或许觉得一个女人在地下室根本逃不掉。
所以夏如棠轻而易举就割掉了绳子。
夏如棠悄无声息地挪到最近的一个女人身边。
那女人感觉到动静,惊恐地往后缩。
夏如棠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别出声。”
女人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
夏如棠摸索着找到她手腕上的绳结,用刀片小心割断,又帮她取出塞口布。
“你们被关多久了?”
夏如棠用气音问。
最先被她解救的女人,看起来年纪稍长,低声回答:“我……半个月了。”
“她们有的更久。”
“还有两个……前两天被带走了,没回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恐惧。
“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女人摇头,“不清楚……他们一般五六个,有时候更多。”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员被挟持吗?有孩子吗?”
女人沉默了一下,指向角落的麻袋,声音哽咽,“有,有两个女娃,一个男娃,都才五六岁,被药迷糊了,一直在睡……”
夏如棠走过去,摸了摸麻袋里孩子的额头。
体温正常,呼吸均匀,应该是被下了镇静类的药物。
她稍微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下室里寒冷潮湿,女人们靠在一起取暖。
夏如棠静静坐在靠阶梯的地方,倾听上面的每一丝动静。
大约午夜时分。
上面传来吵闹声和女人的尖叫。
显然,他们手里的人质不止地下室这些。
似乎又有受害者被带进来,遭到了殴打和侮辱。
夏如棠摸索到地下室边缘,仔细倾听上面的动静。
她隐约能听到男人的交谈声以及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们在吃饭。
夏如棠知道,她必须把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但耳麦在刚才的拉扯中可能移位了,她需要确认。
她小心调整耳麦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敲击。
“地下无名人质,请求紧急强攻方案。”
她重复了三遍。
而耳麦里毫无动静。
夏如棠并未收到相应的回应。
她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要么是信号被某种干扰屏蔽了。
要么是耳麦在拉扯中损坏了。
无论是哪种,她现在都是孤军奋战。
夏如棠迅速梳理现状。
地下室内五名成年女性,三名昏迷孩童,总计八名人质需保护。
已知敌人数目至少五人。
对方武器配置不明。
明面上有一把土制手枪。
而房屋结构包括地面一层及地下隐蔽空间,后院有可疑柴堆和新鲜车辙。
蝎子那句另有用处的,让夏如棠的直觉警报拉至最高。
这意味着她可能被单独标记。
要么用于更特殊的交易。
要么作为某种样品展示给重要买家。
她不能坐以待毙。
黑暗中,夏如棠屏息凝神,听觉被放大到极限。
地面上的声响逐渐清晰。
根据声音方位,她判断大部分人集中在正厅。
忽然,一阵不寻常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屋后停下。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
而是经过改装的汽车引擎。
车灯的光线短暂地透过地板缝隙,在地窖顶棚划过几道光痕。
“来了!”
地面上传来刀疤略显紧张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在头顶移动明显不止一人。
一种不同于屋内几人的脚步声隐约响起。
“蝎子老大,久等了。”
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客气却疏离。
“陈老板亲自来,难得。”
蝎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蝎子开口,“上次那批货纯度不够,客户很不满意。”
“意外而已。”
“这次的新保你满意。”
“不过,价钱得涨两成。”
“陈老板,这不合规矩。”蝎子的声音冷下来。
“规矩?”
陈老板轻笑声传来,“现在风声多紧你知道。”
“我要不是有特殊渠道,这货根本进不来。”
“两成,不多。”
谈判似乎陷入僵局。
片刻后,蝎子率先开口,“让我先验货。”
“自然。”
脚步声移向屋后方向。
夏如棠立即抓住这短暂的空档,迅速移动到地窖阶梯下方,将耳朵紧贴木板缝隙。
隐约听到后院柴堆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铁器碰撞。
大约五分钟后,脚步声返回。
“成色不错。”
蝎子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两成实在太高。”
“这样,我多给你两个抵差价。”
对方似乎考虑了几秒,“行。”
蝎子的声音突然压低,“刚到一个特别成色的,本来想留着孝敬上边老大,陈老板若看得上,价钱另算。”
“哦?”
“看看。”
“六子,带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