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要命的哨声又响了。
“简直是夺命连环哨啊！”李正兰叹了口气，然后飞快撑着桌面站起身。
上午的集合哨比往常更加尖利。
女兵们走到训练场，才发现训练场边停着两辆军用卡车。
欧阳和王玲双双站在车旁，她们眼神冷峻。
“全体上车。”
没有多余的解释。
车厢内颠簸了近一个小时，当后挡板放下时，震耳欲聋的水声扑面而来。
眼前是奔流不息的河水，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
这一段河道位于兰城郊外。
河面水流宽广而湍急。
对岸的景物在蒸腾的水汽中微微扭曲。
“武装泅渡，这就是今天的内容。”
欧阳的声音在水声中依然清晰，“全副武装，横渡黄河，往返一次。”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岭看着翻滚的河水，脸色发白。
江知余的手指不自觉绞紧了作训服下摆。
“报告教官！”
熊超的声音粗哑但坚定，“我不太会游泳。”
欧阳的目光扫过队伍，“不会？现在学。”
她指向岸边已经准备好的装备，“标准战斗装具，加配重，总负重不低于二十公斤。”
“救生衣穿在里面，但除非你们要淹死了，否则不许充气。”
“教官，这太危险了！”
李岭忍不住喊道。
欧阳转向她，眼神锐利，“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们不会游泳就不在河对岸设伏吗？”
“河流会因为你们背着装备就变得温柔吗？”
欧阳看向河面，“我检查过这段河道，水流虽急，但无明显暗礁和漩涡。”
“且上下游各有两艘冲锋舟待命，岸边有六个观察点。”
“记住，河不是池塘，它会撕扯你们，吞噬你们，考验你们的每一分意志力。”
“夏如棠，出列！”
“先做一次示范。”
夏如棠沉默地走到装备区，迅速而有序地穿戴起来。
步枪、弹匣、背包、水壶、模拟电台...当她全副武装站到河边时，整个人的轮廓都厚重了一圈。
“下水。”
夏如棠毫不犹豫地踏入水中。
浑浊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的小腿、腰部，然后是肩膀。
夏如棠没有急于前冲，而是先适应水流，调整呼吸，然后开始以一种高效的侧泳方式前进。
她的动作在负重下依然流畅，巧妙地利用水流的方向，沿着一条斜线向对岸前进。
即使如此，女兵们也能看到黄河的力量。
因为夏如棠在河道中央，无数次被浪头打偏方向。
有时甚至短暂消失在水面下。
但她总是很快调整回来，稳定地向前。
二十五分钟后，夏如棠抵达对岸。
她稍作休整，立即开始返程。
回程明显更加艰难。
逆水而行让她速度大减。
女兵们甚至看到，有好几次，夏如棠整个人都在划水，但都停滞不前。
而后她们眼见夏如棠变换了泳姿，采用更省力的仰泳，依靠腿部力量持续推进。
当夏如棠终于回到起点，浑身滴水地走上岸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分钟。
夏如棠卸下装备。
欧阳微微颔首，“分享一下心得经验。”
夏如棠呼吸沉重但平稳，“关键是不要对抗水流，要利用它。”
“保持冷静，节省体力。”
欧阳点点头，“全体，准备！”
女兵们默默走向装备区。
林雪的手指在颤抖，当她拿起沉重的模拟电台时，几乎脱手。
李岭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东西。
“入水！”
第一批女兵踏入黄河的瞬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河水冰冷刺骨，流速远超预期，水下的暗流拉扯着她们的身体。
熊超凭借惊人的力量和体能，像一头水牛般破浪前进，但很快就被水流带偏了方向。
孙胜男则聪明地选择了更上游的入水点，让水流自然将她带向对岸。
江知余是第三批下水的。
她刚进入深水区，一个浪头打来，河水灌入她的口鼻，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开始胡乱扑腾，装备的重量无情地将她向下拖拽。
“不要慌！调整呼吸！”
欧阳的吼声从岸边传来，但江知余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本能地挣扎，离岸边越来越远。
突然，一艘小舟划破水面，精准地停在她侧方。
一名教官用长杆伸向她，“抓住！”
但欧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让她自己调整！除非有溺水危险！”
江知余在挣扎中听到了这句话，某种屈辱和愤怒压过了恐惧。
她强迫自己停止乱动，回忆起训练过的水中自救技巧，仰面漂浮，调整呼吸，慢慢卸下部分装备的束缚……
一分钟后，江知余重新控制了身体。
虽然她脸色惨白，但她已经用稍显笨拙，但有效的方式继续前进。
对岸似乎遥不可及。
李岭在河中央遇到了麻烦。
她的体力在对抗水流中迅速消耗，一条腿开始抽筋。
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沉。
她咬紧牙关，单手解开腿部装备的固定带，用力按摩抽筋的小腿，同时靠另一条腿和单手维持漂浮。
李岭深呼吸，重新调整状态，以更慢但更稳定的速度继续前进。
林雪是最让人意外的。
开始时她几乎是最后一个，动作僵硬，频繁呛水。
但随着她竭力学习模仿夏如棠，她开始顺应水流，每一划都精准省力。
当她终于抵达对岸时，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但她脸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而，返程更加残酷。
毕竟体力消耗并不小。
体力消耗大半的女兵们面对逆流，进展缓慢如蜗牛。
熊超的力量开始见底，她的动作变得沉重。
孙胜男的技巧在疲劳面前效果大减。
李岭几乎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欧阳教官站在舟上，跟着最慢的一组，“这就累了？”
“敌人在对岸架着机枪等着呢！”
“江知余，你的动作又乱了！”
“记住节奏！”
“李岭，抽筋不是理由！”
“在战场上，抽筋就意味着死亡！”
“林雪，保持呼吸！”
当一来一回的武装泅渡结束后，不少女兵直接瘫倒在岸边，她们甚至连卸下装备的力气都没有。
欧阳走下冲锋舟，目光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女兵。
“时间最长的一小时四十二分钟，最短的五十八分钟。”
“记住这种感觉。”
“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更能坚持。”
“解散前，每人补充五百毫升电解质水。”
欧阳转身走向指挥车，在车门关闭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今天，你们还不错。”
“但晚上的障碍与格斗综合训练不能停。”
这话一出，女兵们神情肉眼可见的萎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