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期进入倒计时，关于赵江河去向的议论渐渐从水面下浮了上来，变得具体而微妙。不再仅仅是猜测，而是似乎有了几种明确的可能。
一天下午，陈处长将赵江河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神色比谈工作时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江河，坐。”陈处长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周主任更是赏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几个选择，各有优劣，你要仔细权衡。”
赵江河的心提了起来，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临近了。他深吸一口烟，稳住心神：“处长，您说。”
“第一条路，留在委里。”陈处长吐出一口烟雾，“周主任的意思，是想把你正式调入企业领导人员管理处，级别暂时不动，还是副科，但会给你加担子，负责更重要的板块。好处是，平台高，视野开阔，跟在周主任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未来在省直机关发展的基础会打得很牢。缺点是……委里藏龙卧虎，提拔需要排队，你这个副科，想迈上正科这个台阶，快则一两年，慢则……就不好说了。而且，一直待在机关，缺乏基层历练，将来想再往上走，会是个短板。”
赵江河默默点头，这和他自己分析的差不多。省国资委的平台无疑是最好的，但晋升存在不确定性，且缺乏关键的地方经验。
“第二条路，”陈处长顿了顿，看着他，“回龙峰钢厂。”
赵江河微微一怔。回钢厂？
陈处长解释道：“不是让你回车间。是去厂办，担任厂长秘书，或者直接去董事会秘书处，明确副科长待遇，而且厂里领导，包括新来的厂长，都对你印象很好，过去之后，解决正科级别会比在委里快很多，很可能一年内就能落实。毕竟，你是钢厂出来的功臣，回去是‘衣锦还乡’，阻力小，提拔顺理成章。”
回钢厂！厂长秘书或董秘处副科长！一年内解决正科！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赵江河心上。这无疑是一条快速晋升的捷径。龙峰钢厂是省属大型企业，其厂办或董秘处的正科长，含金量丝毫不低，而且解决了级别，以后再寻求调动或上升，就有了坚实的起点。诱惑巨大。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陈处长话锋一转，“平台比委里窄了，视野可能会受限。而且，从省城再回到厂里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你是‘高开低走’。更重要的是，你辛苦在委里搭建起来的这些人脉关系，可能会随着你离开而慢慢淡化。”
留在省国资委，坚守高端平台，但晋升慢，缺基层经验。
返回龙峰钢厂，快速解决级别，但平台变窄，人脉可能流失。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选择。一边是“长远”和“高度”，一边是“现实”和“速度”。赵江河感觉自己也站在了一个陡峭的岔路口，两条路通向迷雾笼罩的不同方向，每一条都充满机遇，也布满了荆棘。
“这件事，我不给你任何倾向性意见。”陈处长掐灭烟头，语气郑重，“关系到你个人的发展路径，需要你自己想清楚。周主任那边，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你有一周的时间考虑。”
从陈处长办公室出来，赵江河感觉脚步有些沉重。他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走到了办公楼顶层的天台。冬日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
他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省城，远处是龙峰钢厂大致的方向。一边是熟悉的钢铁巨兽和触手可及的级别晋升，一边是充满未知挑战但也代表着更广阔天地的机关生涯。顾曼的身影、周启明期许的目光、父母盼他出人头地的期望、还有自己内心那份不甘平庸的野心……各种影像和念头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这个抉择，远比他之前面对的任何技术难题或工作阻力都要艰难。它关乎路径，更关乎格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生关键时刻的选择，其重量足以改变一生的轨迹。